卢植和刘虞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沉重,他们知道刘御所说的“要事”,定然与接下来的行动有关。
两人点头,紧跟在刘御身后,三人步履匆匆,向着刘御的王府方向而去。
王府内,松柏苍翠,假山流水,显得幽静而古朴。
刘御领着卢植和刘虞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偏厅。
厅内陈设简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一派文人雅士的风范。
“两位大人,请坐。”刘御示意两人落座,自有侍从上前奉茶。
待侍从退下,他才缓缓开口:“两位大人,那圣旨上的玉玺是孤用内力化去的。
你们也知道,卢大人乃是国之柱石,忠勇可嘉,却因刚正不阿,素来为十常侍所忌。
父皇封董卓那西凉匹夫为虎牢关副帅,已属失察;更让张让这阉竖担任御史,名为‘巡查军纪’,实则是让他来监视孤与卢大人,伺机罗织罪名,夺我兵权,坏我大事!”
刘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他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那热气中,便藏着洛阳城盘根错节的黑暗。
“那道旨意,若真盖了玉玺,便是父皇的金口玉言,孤若抗旨,便是不忠;若遵旨,引狼入室,虎牢关危矣,大汉江山亦危矣!”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少许,“孤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孤从张让手上接过圣旨后,隔空以内力震散了那印泥中的朱砂,使其看似完好,实则一触即溃。”
卢植与刘虞闻言,皆是一惊,随即又释然。
卢植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若非如此,今日朝堂之上,我等恐难有胜算。
只是……殿下此举,若被陛下知晓,恐有欺君之嫌。”
刘虞亦忧心忡忡:“是啊,殿下。陛下虽一时清醒,拿下张让,但对宦官仍有依赖。
此事若泄露,赵忠等人定会以此大做文章,攻讦殿下。”
刘御摆了摆手,神色坚定:“孤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何惧欺君之名?只要能为大汉除去奸佞,保得江山社稷,孤一人担此罪名,又有何妨?
况且,黄巾军尚未剿灭,父皇此时还不会对孤动手。
明天你二人返回虎牢关主持防务,提防黄巾军偷袭虎牢关。”刘御目光如炬,扫过卢植与刘虞,沉声道:“虎牢关乃洛阳屏障,万万不可有失。
张角兄弟虽屡遭重创,但其势仍在,若闻洛阳生变,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攻。
卢大人,你久在军中,威望素著,将士们唯你马首是瞻。虞公,你素有仁政之名,可安抚关内外百姓,稳定后方。”
卢植起身,慨然应诺:“殿下放心!老臣定当竭尽所能,死守虎牢关,绝不让黄巾贼寇越雷池一步!只是,那董卓……”提及此人,卢植眉头紧锁,“此人其心怀叵测,与宫中阉宦暗通款曲,我等在前线,恐腹背受敌。”
刘虞亦附和道:“卢公所言极是。
董卓豺狼心性,骄横跋扈,其部下多是羌胡健儿,凶悍异常。
殿下在京,需多加提防此人,莫让他成了气候。”
刘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似在沉思:“董卓?那圣旨又没有玉玺,副帅的位置自然不算。
况且虎牢关内还有秦温、曹操、孙坚、公孙瓒等人制衡董卓。”刘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似在沉思,“秦温老将军忠勇,曹操多智,孙坚勇烈,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更是精锐。有他们在,董卓纵有野心,一时也难以坐大。孤担心的,反倒是洛阳城内。”
他抬眼,目光深邃如潭:“张让虽擒,但赵忠、段珪之流仍在,他们与董卓暗通款曲,互为表里。
董卓在京中必有眼线,孤今日毁玺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一旦他们察觉,必会狗急跳墙。”
卢植接口道:“殿下所言极是。十常侍盘根错节,党羽众多,耳目遍布朝野。
他们若想构陷殿下,手段层出不穷。”
刘虞忧心更重:“殿下孤身留在洛阳,如处虎狼之穴,老臣等远在虎牢关,鞭长莫及,实在于心不安。”
刘御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从容,也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伯安公不必担忧。
孤在洛阳经营多年,亦非全无根基。禁军之中,尚有几位心腹将领;朝中大臣,亦有不少忠良之士,只是碍于十常侍权势,敢怒而不敢言。
孤只需寻得一个契机,便能将这些人团结起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况且,孤还有一张王牌。
那张让虽被拿下,但其府邸尚未查抄。
此人贪婪成性,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结党的往来书信,想必不在少数。
若能从中找到赵忠等人与董卓勾结的实证,便是他们的催命符!”
卢植精神一振:“殿下英明!若能拿到实证,便可名正言顺地将这些奸佞一网打尽!”
刘虞亦点头称是:“如此甚好。只是查抄张让府邸,需得小心谨慎,万不可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孤明白。”刘御颔首,“此事孤会亲自安排,让心腹之人秘密进行。
两位大人此去虎牢关,除了防务,还要密切关注董卓的动向。
他若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私下与京中联系,也要及时报与孤知。”
“老臣遵命!”卢植与刘虞齐声应道。
刘御看着眼前这两位国之栋梁,心中稍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几株挺拔的松柏,在暮色中更显苍劲。
“洛阳城的风雨,怕是要来了。”他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一种临危受命的坚定,“孤身在这风暴中心,只能尽力斡旋,为大汉,为天下苍生计,搏一个未来。”
卢植与刘虞也站起身,走到刘御身后。
三人并肩而立,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将整个王府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但他们知道,这沉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是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殿下保重!”卢植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殿下,万事小心!”刘虞眼中满是关切。
刘御转过身,对二人深深一揖:“两位大人,虎牢关的安危,便拜托了!大汉的安危,便拜托了!”
卢植与刘虞连忙回礼,眼中已是热泪盈眶。
他们知道,此一别,前路未卜,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更不知能否再见。
但他们更清楚,肩上的责任有多么沉重。
“殿下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托!”
两人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刘御一眼,仿佛要将这位年轻却肩负重任的殿下模样刻在心中,然后毅然转身,步履坚定地离开了偏厅,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刘御独自站在窗前,良久未动。庭院中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吹动着松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十常侍,董卓……还有那深宫中的父皇……”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大汉的病,已经深入骨髓。孤今日所做,或许只是饮鸩止渴,但为了那一线生机,孤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