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翻涌,五道人影从雾墙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脖子短粗,露出的手臂上爬满青黑色的纹身,一直蔓延到手背。

  他右手拎着一根螺纹钢棍,左手夹着半截烟。

  “虎哥,今天收获不错啊。”

  他身后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笑嘻嘻地说,肩上挎着三个背包,颜色各异。

  “就这点东西也叫不错?”

  另一个光头摸了摸脑袋,“前天咱们从那胖子手里抢的那只鸡,那才叫收获。”

  “行了行了。”虎哥吐出一口烟,混进灰雾里分不清彼此,“回去再说。”

  他心情确实不错。

  迷雾降临之前,他带着这几个兄弟在城中村租了个破房子,白天睡觉,晚上去网吧通宵,偶尔帮人收收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走在街上,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租房的时候,房东老太婆那眼神,像防贼一样。

  现在呢?

  虎哥咧嘴笑了笑。

  那天晚上他们正在网吧开黑,屏幕一黑,整个世界都黑了。等他们骂骂咧咧走出网吧,发现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车撞在一起,人倒在血泊里,四面八方都是灰雾。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跑。

  没有人维持秩序。

  虎哥这辈子都记得那个瞬间——他站在网吧门口,看着满街的混乱,心脏砰砰跳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末日。

  这他妈是末日啊。

  他们这种人终于有机会,把以前哪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踩在脚下。

  以前只敢幻想的美女,现在也有机会品尝一番。

  昨天那个身材丰满的小网红的滋味。

  一个字,爽!

  “虎哥,你看前面。”

  光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虎哥顺着光头的目光看去。

  前方灰雾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消瘦的身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登山包,右手拎着一根螺纹钢棍。

  虎哥眼睛一亮。

  背包鼓成那样,里面装了多少东西?比他们今天抢的加起来都多。

  而且只有一个人。

  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虎哥,这……”瘦长脸咽了口唾沫,盯着那个登山包,眼睛放光。

  虎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猴子。”

  瘦长脸心领神会,脸上浮起笑容。

  他把肩上挎着的几个包递给身后的兄弟,加快脚步朝那个消瘦的身影追上去。

  “喂!”

  猴子喊了一声。

  那个消瘦的身影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操,跟你说话呢!”

  猴子加快几步,追到那人身后,伸手就去抓那个登山包——

  那人停住,回头,没有说话。

  猴子看见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难民,随便一推就能倒。

  猴子心里最后一点警惕也没了。

  他的手继续往前伸,指尖快要碰到背包带子——

  “砰!”

  一声闷响。

  猴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前臂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骨头茬子顶着皮肉,白惨惨地鼓出来。

  那根螺纹钢棍什么时候砸过来的,他根本没看清。

  “啊——!!”

  猴子抱着断臂,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惨叫声在灰雾里传出去很远。

  虎哥愣住了。

  其他三个兄弟也愣住了。

  “操!”

  光头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红了。

  迷雾降临这七天,他们五个人在这片街区横着走。

  那些上班族、小店主、家庭主妇,哪个见了他们不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偶尔遇到想反抗的,五个人一拥而上,棍棒拳头招呼几下就老实了。

  从来没人敢主动对他们动手。

  “你他妈找死!”

  光头抄起棒球棍就冲了上去。

  身后那两个兄弟也反应过来,一个握着钢管,一个抡着铁链,一起扑上去。

  三个人,三个方向。

  他们不是第一次打架了。这种配合,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虎哥站在后面,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消瘦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那人太平静了。

  面对三个抄着家伙冲过来的人,他连半步都没退。

  然后虎哥看见那人左手动了一下。

  两道灰影从那人指尖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笔直的线。

  “噗!”

  “噗!”

  光头冲在最前面。

  他看见那人的手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左眼就是一阵剧痛。

  他张嘴想叫,嘴巴张开了,声音还没发出来,右眼也传来同样的剧痛。

  世界彻底黑了。

  光头双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棒球棍掉在地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嚎叫。

  另一个人也中了招。

  一块尖锐的石子钉进了他的左眼窝,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比光头幸运一点,只瞎了一只眼,但那种剧痛也足够让他丢掉钢管,捂着脸蹲下去。

  那个抡着铁链的——看见前面两个人突然捂着脸倒下,心里猛地一哆嗦,脚步本能地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慢。

  那个消瘦的身影动了。

  螺纹钢棍带着风声扫过来。

  “砰!”

  砸在他抡铁链的右臂上。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铁链脱手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抱着右臂,惨叫着往后跌退。

  虎哥瞳孔猛缩。

  从光头冲上去到现在,不过几秒钟。

  三个人,全倒了。

  此刻,只剩下虎哥还站着。

  那个消瘦的身影朝他看过来。

  虎哥握着螺纹钢棍的手在发抖。

  他十四岁出来混,街头打架打过不下百场,被人砍过也砍过别人,见过狠人,也见过疯子。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说话,没有任何警告。

  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瞎眼。

  断骨。

  招招奔着废人手脚去,现在这社会还有这种法外狂徒?

  那人朝他走过来。

  虎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兄、兄弟——”

  他嘴角的肌肉僵硬地往上扯,挤出一个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