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鬼天气更冷了。

  郡王府书房里,朱十八正对着桌上一叠蒸汽机草图皱眉沉思。

  他拿着笔不断在纸上勾画,将单动式改成双动式,又在气缸上增加了滑阀结构。

  理论上,这样效率能提高一倍。

  可画着画着,朱十八忽然停下笔,盯着那些线条发愣。

  “不对啊……”他喃喃自语,“我特么不是为了躺平当咸鱼的吗?怎么搞到现在活越来越多?越来越忙了??”

  朱十八突然想起自己的初心,他不禁眼角抽搐。

  自从和朱元璋搭上关系开始,他凭借着现代知识点出了一个又一个科技树。

  什么精盐、水泥、蒸汽机、燧发枪、望远镜、钢铁等等。

  可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靠他亲力亲为的画图、讲解、盯着工匠制作的?

  工研院上千工匠,军器局、造船司、各个矿场加起来现在都有数万人了,可真正能举一反三、理解其中原理的,都不足两手之数。

  就在朱十八沉思该怎么让自己继续躺平摸鱼时,书房外传来安柏的声音。

  “老爷,工研院王尚书、军器局李主事、造船司陈监造求见,说有急事。”

  朱十八眉头一挑开口道:“带他们去正厅。”

  正厅里,三人面带愁容,见朱十八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都坐吧。”朱十八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你们三位联袂而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虎最先开口:“郡王,蒸汽镗床是造出来了,可会用的人太少。原先手工镗炮管,老师傅全凭手感就知道深浅快慢。现在换成了蒸汽机,好些老师傅反倒是束手束脚。要么进刀太快崩了刀头,要么太慢费工费料。这个月已经废了七根炮管坯子,都是上好的熟铁啊!”

  军器局的李主事也叹道:“下官那边更愁。洪武铳的击发机构,弹簧力道总调不准。力道大了扳不动,小了打不着火。郡王您说过标准化,可弹簧钢的淬火回火,全凭老师傅看火色,十个师傅十个说法。这个月交上来的三百支铳,有两成不合格。”

  造船司的陈监造苦着脸:“下官那儿……宝船蒸汽机的图纸,郡王您画得精细,可匠人们看不懂啊!什么锅炉热效率、汽缸容积比、明轮传动损耗,问谁谁摇头。现在几个老师傅硬着头皮按图施工,可心里都没底,就怕装上去转不起来。”

  朱十八听完,更头疼了。

  看来眼前想躺平摸鱼,是办不到了。

  而他,也早该想到,技术可以升级迭代,知识也可以灌输。

  但现在人的思维方式、理论体系、人才培养,才是需要重点改革的地方。

  “你们的问题我都明白了。”朱十八缓缓开口,“你们缺的不是人手,缺的是个明白人。老师傅手艺精湛,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年轻学徒有干劲,可连‘其然’都还没搞明白。对不对?”

  三人闻言,连连点头。

  王虎道:“郡王说得透彻!就说蒸汽机,好些匠人能照着图纸做出零件,可问他们为啥活塞要密封、为啥要分离冷凝器,十个有九个答不上来。这样下去,机器坏了都修不明白!”

  “而且……”李主事补充,“各衙署之间也有隔阂。军器局的匠人不通冶铁,冶铁坊的师傅不懂机械,造船的就更别说了。可如今蒸汽机要上船,火器要用钢,处处都需通才。”

  朱十八起身,在厅中踱步。

  “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他停下脚步,正色道,“这事儿,不是工研院或哪个衙门自己能解决的。我进宫一趟,和陛下商量看看怎么解决。”

  乾清宫,朱元璋正与朱标商议着什么事。

  见朱十八风风火火的进来,老朱笑道:“小叔叔来的正好,咱正和标儿说呢,今年您府上添丁进口,年礼得厚三分……”

  “大侄子,先不说这个。”朱十八也不墨迹,“有件事,有件大事,关乎大明百年基业的大事。”

  朱元璋见他神色郑重,也收敛了笑容:“小叔叔请讲。”

  朱十八先将刚才三人的困境说了一遍,随后他又将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眼下咱们看似红红火火,可你们细想,这些东西全都系于我一人之身,倘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者精力不济,这些新技术谁来推动?谁来改进?”

  朱标若有所思:“小叔公的意思是……想培养能继往开来的人才?”

  “没错!”朱十八拿过纸笔,“我的想法是,建一所专门培养工技人才的学院。不教四书五经,不考八股文章,专教实用技艺与基础原理。”

  朱元璋皱眉:“不考科举?那学子们为何要学?”

  “因为学成了,一样有前途!”朱十八笔走龙蛇,“工技物理、医药学、化艺、天算格物。这四大门类,对应的是大明的军工、民生、医药、航海天文。学成了,可入工研院、军器局、太医院、钦天监,授官身、领俸禄、建功业。这前程,不比皓首穷经考科举差!”

  朱标眼睛一亮:“小叔公这想法……妙!如此一来,天下有巧思、善动手的寒门子弟,便多了一条出路。”

  “不止如此。”朱十八继续道,“这学院要全国选才。在各州府张贴告示,按四大领域分科命题。比如工技科,可考如何改良水车效率。医药科,考常见外伤如何处理。化艺科,考如何提纯粗盐。天算格物,考测量山高之法。”

  朱元璋听得入神,手指在案上轻叩:“那先生从何而来?”

  “第一期,由我亲自培训。”朱十八早有盘算,“从工研院、太医院、钦天监、军器局抽调有经验的老师傅,我给他们讲原理、教方法。待他们通了,再由他们去教学生。”

  他越说越兴奋:“这学院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大明技学总院!总院设在应天,待成熟后,可在各省设分院。第一批学生,就招……二百人!年纪不限,出身不限,唯才是举!”

  朱元璋缓缓起身,眼中精光闪烁:“小叔叔,您这主意……胆子大,可也实在。咱大明如今确实缺这样的人。标儿,你觉得呢?”

  朱标郑重道:“儿臣以为可行。小叔公所虑深远,技术若无传承,终是昙花一现。且此举能为寒门开新路,于国于民皆有利。”

  “好!”朱元璋拍案,“那就办!不过……”他看向朱十八,“这事儿得有个名目。若直接叫技学总院,怕那些读书人要说咱重工轻文。”

  朱十八笑道:“那就换个说法……叫大明格致院吧。格物致知,圣人都说过。咱们不过是把格物落到实处罢了。”

  “格致院……好!”朱元璋点头,“小叔,这事儿您牵头。标儿,你协助小叔叔,务必把这事儿办成。”

  朱标起身应诺。

  三人又商议了整整一下午,从学院选址、招生章程、课程设置,到师资遴选、考核标准、出路安排,朱十八将现代职业教育的理念融入古代框架,说得条理清晰。

  待到夕阳西斜,方案已大致成形。

  朱十八走出乾清宫时,天色已暗。

  “种子播下了。”他轻声自语,“接下来,赶紧把人才培养出来,那我才有时间躺平摸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