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微亮,朱十八就被门外的声音给吵醒了。

  “老爷,宫里来人了。”朱十八的贴身大丫鬟春桃在外门低声说着。

  朱十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

  “啥时候了……”朱十八嘟囔着爬了起来,披上衣裳走了出去。

  正厅里,来的是个眼熟的小太监,见了他连忙行礼:“郡王,陛下口谕,请您今日去上朝。”

  朱十八闻言一下子就精神了:“啥玩意?上朝?我?”

  “是。”小太监陪笑,“陛下说,您许久没露面儿了,今儿个无论如何让您去一趟。”

  朱十八:……

  他算是明白了,这老朱是嫌他摸鱼太久,抓他过去充数,当个吉祥物啊。

  “行吧行吧,大侄子都开口了,好歹给他个面子。”

  朱十八打了个哈欠,随后回屋在春桃的服侍下换上朝服,又跟两位夫人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小太监入了宫。

  奉天殿,困成狗的朱十八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走到李善长身边,坐在专属于他的小椅子上,眼皮直打架差点就又睡着了。

  主要是,朝堂上这点事,他实在是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有这时间,他在家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睡觉不好吗?

  朱十八强撑着,用手托着下巴,假装在认真听。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退朝!”

  朱十八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站起身就要开溜。

  可他刚站起来,还不等走,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小叔叔,哪里跑!”朱元璋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到他身边,还笑的一脸‘和善’。

  朱十八心头一紧:“大侄子,不是散朝了吗?有事咱明天上班再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您现在是走不了了,跟咱去坤宁宫,有事跟您说。”

  朱十八一听有事,下意识抬腿就要跑。

  可朱元璋明显是有备而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的惊人。

  “小叔叔别跑,不是抓您做壮丁,是真有事。”

  朱十八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认命地跟着走。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坐着喝茶。

  见两人进来,笑着起身。

  “小叔叔来了?快坐。”

  朱十八坐下,忽然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安庆公主。

  “见过小叔公……”

  小姑娘十三四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此刻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朱十八心里咯噔一下,这阵仗……该不会是给安庆选驸马吧?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前世看过的史料,安庆公主,朱元璋的第四个女儿,最后下嫁给了欧阳伦。

  而那欧阳伦,是个什么东西?仗着驸马身份横行不法,私贩茶叶,最后被朱元璋赐死。

  那可是个实打实的火坑啊!

  朱十八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朱元璋坐下,开口道:“小叔叔,今儿个叫您来,是想跟您商量件事,就是安庆这丫头,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

  果然呐!

  朱十八看向安庆,小姑娘头低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红了。

  马皇后笑着接话:“是啊,咱想着,趁着小叔叔在,帮着参详参详。”

  朱十八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接话,而是看向安庆:“安庆,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安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小声道:“侄孙女……侄孙女想找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想找一个不能比叔公您差的,不论是长相还是学识……”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愣了。

  马皇后愣了。

  朱标愣了。

  朱十八也愣了。

  然后……噗嗤!

  马皇后第一个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朱元璋跟着哈哈大笑,朱标低头,肩膀抖得厉害。

  朱十八一脸无语:“你这丫头,拿我开涮呢?”

  安庆红着脸,小声嘟囔:“侄孙女是认真的……”

  “认真的?”马皇后笑得直抹眼泪,“那你这辈子怕是嫁不出去了!你叔公这样的人,咱翻遍全大明也找不出第二个!”

  朱元璋笑得直拍大腿:“对对对!这话你娘说得对!小叔叔这样的,天上地下独一份!安庆啊,你这要求太高了!”

  安庆被笑得满脸通红,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说话。

  朱十八看着这丫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笑了一阵,朱元璋止住笑,正要说什么,朱十八忽然开口。

  “大侄子,侄媳妇,标儿,说到这个,我倒有个想法。”

  三人看向他。

  朱十八正色道:“你们看,如今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家,姑娘十三四便嫁了人,十五六就要生子。她们自己身子骨还没长结实,便要怀胎坐褥,往往伤了根本,一生体弱,子嗣也难保全。”

  他顿了顿:“我觉得,咱大明的适婚年龄,应当往后延一延。等姑娘们十七八岁,身子长开了,再择良人,才是真的疼她。”

  殿内安静下来,马皇后最先动容。

  她最疼这个小女儿,也最懂女人生育之苦。

  年轻时生孩子的那些经历,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小叔叔说得对。”她轻声道,“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年纪太小,更是险上加险。咱见过太多年纪轻轻就嫁人生子,结果伤了身子的……”

  朱元璋沉默了。

  他想起发妻生儿育女时的辛苦,想起那些早夭的孩子,想起后宫那些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妃嫔。

  他看向安庆,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小叔叔说得有理。”他沉声道,“咱的女儿,不能让她去冒那个险。”

  朱标也点头:“小叔公所言极是。若能将适婚年龄延后,不仅对女子本身有益,所生子女也更强健,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朱元璋看向马皇后:“妹子,你怎么看?”

  马皇后握住安庆的手:“咱赞成。安庆是咱的心头肉,咱巴不得多留她几年。”

  朱元璋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回头咱下道旨意,将大明女子的适婚年龄延后。民间也好,皇家也罢,都按这个来!”

  朱十八笑了。

  他知道,这一改,能救无数女子的命,能免无数家庭的悲剧。

  而安庆的婚事,也能拖一拖,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把那个欧阳伦弄走。

  对,欧阳伦。

  朱十八心里盘算起来:得想个办法,把那小子远远地打发走,不能让他出现在安庆面前。发配到哪儿去好呢?云南?辽东?还是……倭国?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小叔叔?”朱元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朱十八回神,笑道,“就是想着,这婚龄一改,安庆这丫头就能多陪你们几年了。”

  马皇后笑着揽过安庆:“可不是嘛!咱得多留她几年,好好疼疼。”

  安庆红着脸,依偎在母亲怀里,眼中却满是笑意。

  朱十八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