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十八站在格致院的廊下,看着天边堆积的厚云,站了很久。

  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古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现在他们连对方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都不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一半。

  他不能输,大明更不能输。

  他转身出了院子,上了马车,对安伯说:“走,入宫。”

  安伯见他脸色不好,没敢多问,催着车夫快走。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

  朱元璋和朱标正在看一份从广东送来的密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手中的纸,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叔叔,您来了,坐。”

  朱十八坐下,没有绕弯子:“大侄子,锦衣卫那边得下点功夫了。”

  说着,他把李景隆告诉他的情报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弗朗机人的战船多了,卸下了武器,还有一个头目酒后放话,说更大的船还在后面。

  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沉一分。

  朱标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水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这事锦衣卫那边也跟咱汇报了。”朱元璋叹了口气,“咱也打算让锦衣卫不论如何也要查清楚他们的目的。不光是广东那边,沿海所有的港口,所有的外邦船只,都要盯死。”

  朱十八点头,又补了一句:“行,既然你们有了想法,那我就不多掺和了。但不论如何,最起码也要知道他们派这些战船过来的目的。是冲大明来的,还是路过?是长期驻扎,还是临时停靠?这些都得摸清楚。”

  朱标在旁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小叔公放心,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广东水师加强了巡逻,沿海的卫所也进入了战备状态。毛骧又加派了十几个暗探,分驻在各个港口。他们只要敢上岸,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眼睛底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外,弗朗机人停泊的那片海域,水师的船每天都要去巡一圈,名义上是巡逻,实际上是监视。他们想走,咱们知道。他们想靠岸,咱们也知道。他们想动手,咱们更知道。”

  朱十八听了,心里稍安,但稍安不代表能安。

  暗处的敌人比明处的敌人可怕一万倍。

  明处的敌人,你知道他在哪儿,知道他有多少兵,知道他用什么武器。

  暗处的敌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猜,只能等,只能防。

  他不想猜,也不想等。

  “还有一件事。”朱十八抬起头,看着朱元璋,“得抓紧时间往广东那边也装一条电报线。应天到广东,几千里路,靠八百里加急,一封信来回要个把月。等消息送到,黄花菜都凉了。有了电报,这边问一句,那边答一句,几个时辰就能搞清楚状况。”

  朱元璋想了想,点头:“行,这事小叔叔您看着安排就好。需要多少钱,多少人,您直接调,不用请示咱。”

  朱十八应了。

  他没有在乾清宫久留,事情说完就站起来。

  朱元璋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小叔叔,您别太担心。咱的大明,不是纸糊的。”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接话,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朱十八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他在想弗朗机人的那些战船,在想艾克斯先生,在想佐渡金山的那支神秘军队。

  马车在郡王府门前停下,朱十八下了车,走进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摊开一张地图,在广东沿海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然后在红圈旁边写了三个字,弗朗机。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暗了下来。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蒸汽机车试跑成功那天,朱元璋站在站台上说的那句“咱这辈子,值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值不值,但他知道,只要他在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大明。

  他想起蓝沁怡和徐妙清的笑脸,想起婉宁抓着他手指不放的劲儿,想起朱烜蹬被子的模样,想起朱煜安安静静看云的眼神。

  为了她们,他也不能输。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格致院上课,而是直接去了工研院。

  王虎正在车间里盯着师傅们干活,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

  朱十八没有废话,直接说:“老王,加一个任务。往广东铺一条电报线,越快越好。”

  王虎愣了一下,问:“广东?几千里路,这可不是小工程。”

  朱十八点头道:“我知道,所以让你加急。不过你们还是可以按照老方法,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接,也不是一口气接到广东。”

  王虎先放下手上的活,转身去安排了。

  朱十八又去了格致院,学生们已经在教室里坐好了。

  方孝孺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教案,正在讲课。

  他讲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写在黑板上。

  朱十八听着听着,思绪又飘到了广东。

  弗朗机人的那些战船,到底想干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大明都不会怕。

  蒸汽机车在跑,电报线在铺,火器在造,船在下水。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没有人停下来。

  课间的时候,朱十八走到前排,看了看马和的笔记本。

  本子上画了好几个电路图,线画得直,符号标得清楚,还在旁边写了注解。

  虽然有些地方写错了,但能看出来,他听懂了。

  朱十八在马和旁边坐下,问他品质因数的公式记没记住。

  马和眨了眨眼,把公式背了一遍,一字不差。

  朱十八点点头,让他继续跟着解缙学,别偷懒。

  马和用力点头。

  中午的时候,朱十八没有回家吃饭,在格致院的食堂里对付了一顿。

  下午的课,朱十八没有再听,他出了格致院,上了马车,去了工研院。

  老张他们在调试新车床,老李在记录电池数据,老赵在缠漆包线,一切正常。

  朱十八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蓝沁怡和徐妙清还在等他吃饭。

  朱十八坐下来,端起碗,吃得很慢。

  蓝沁怡开口问道:“夫君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朱十八说道:“最近事情多,忙起来是没完没了。”

  徐妙清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在忙也得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朱十八看着两位善解人意的夫人,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晚上,朱十八难得没去书房忙,早早就躺下了。

  徐妙清靠在他旁边,轻声问道:“夫君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朱十八摇摇头:“没事,大明现在发展顺着呢。”

  另一边的蓝沁怡闻言握着他的手:“夫君,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朱十八紧紧握着两位夫人的手:“谢谢你们,让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