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应天的秋天越来越有味道了。

  早晚凉飕飕的,风钻进衣领里,激得人直打哆嗦。

  但一到中午,太阳又毒得很,晒得人想脱衣裳。

  朱十八每天早出晚归,工研院、格致院、皇宫三点一线,偶尔去宝船厂看一眼,抽空再去银行工地转一圈。

  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不停。

  这天下午,朱十八正在工研院里跟老张调试天线,王虎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兴奋:“郡王!宫里来人了,说三位殿下回来了!秦王、晋王、燕王都到了!”

  朱十八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他把扳手往老张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跑。

  老张在后面喊了一句“郡王,这天线还没调完呢”,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上了马车就往宫里赶。

  马车一路飞奔,朱十八坐在车里,心跳得比马蹄还快。

  老二、老三、老四,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北平,一转眼这么久过去了。

  鞑靼和瓦剌打下来了,他们一直在那边处理原住民的事,安抚、安置、驻军、设官,千头万绪,走不开。

  现在,终于回来了。

  乾清宫里,三个人站成一排。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三个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朱标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喜色。

  “小叔公!”朱棣第一个看见朱十八,大步迎上来。

  朱樉和朱棡也走过来,憨憨地叫了一声“小叔公”。

  朱元璋从龙椅上下来,笑着说了一句:“小叔叔,您来得倒快。”

  朱十八白了他一眼:“老二、老三、老四回来了,我能不快吗?”

  说完,他拉着朱棣三兄弟坐下,让太监上茶。

  朱元璋也坐过来,朱标在旁边站着。

  一家人围在一起,茶香袅袅,殿内的气氛比过年还热闹。

  朱棣先开口,说瓦剌那边的情况。

  他说瓦剌的几个大部落已经被打散了,有的往北逃进了大漠,有的往西逃到了西域,有的直接投降了。

  投降的部落,他把首领和族人分开安置,首领送到应天,族人分散到各卫所,不能让他们聚在一起。

  逃走的那些,他派斥候追了上千里,确定他们短期内构不成威胁,才收兵。

  “草原上的草场,侄孙已经派人丈量过了,按面积分给了归降的部落。每家每户有固定的牧场,不许越界放牧。谁越界,罚马罚羊,再犯就收牧场。这样他们就不会为了抢草场打架,也不会闲着没事南下骚扰边境。”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说了一句“这个法子好”。

  朱十八也点头,心想老四这小子,不光会打仗,还会治理,比他爹当年强。

  朱樉接着说鞑靼那边的情况。

  他说鞑靼的地盘比瓦剌小,但人口多,部落也杂。

  他采取的办法跟朱棣差不多,打散、分置、设官、驻军。

  不同的是,他在鞑靼的旧地设了一个都护府,派了官员去管理,直接归朝廷管辖。

  “都护府的官员,侄孙从西安带过去一批,又从当地汉人里挑了一批。汉人和蒙古人混着用,互相制衡。驻军留了一万,分驻在几个要害位置,足以震慑。”

  朱元璋点头问道:“西安的兵够不够?”

  朱樉说道:“够。都护府的兵是从当地招募的蒙古人,不是从西安调的。”

  朱元璋闻言这才放心。

  朱棡最后一个说,他说的是瓦剌和鞑靼交界处的那片地方,地形复杂,部落众多,最难治理。

  他没有急着派兵,而是先派人去摸底,把每一个部落的人口、牲畜、草场、首领的为人,都摸得清清楚楚。

  摸清了才动手,该打的打,该招安的招安,该迁移的迁移。

  前后花了不少时间,才把局面稳住。

  “现在那片地方已经安顿下来了,百姓该放牧的放牧,该种地的种地。驻军留了两千兵,由副将统领,维持秩序。”

  朱元璋听完,长长地呼了口气,说了一句“好,好啊”。

  朱十八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忽然觉得,这几个小子,真的长大了。

  不是那种在父辈庇护下长大的孩子,而是自己经历过风雨、扛过刀枪、见过生死的那种长大。

  聊完了正事,朱元璋嘿嘿笑道:“走,咱们今晚去小叔叔府上吃饭。”

  朱棣眼睛一亮:“那可得小叔公亲自下厨才行。”

  朱十八白了他们一眼:“废话,你们回来我不下厨谁下厨。”

  朱棣嘿嘿傻笑:“侄孙想您做的红烧肉想了好几个月了。”

  朱樉也凑过来:“侄孙想吃炸鸡!”

  朱棡疯狂点头:“俺也一样!”

  朱十八站起来,点头说道:“行,那你们先聊,我回去准备。”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走。

  此时朱棣也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小叔公,侄孙帮您打下手。”

  朱十八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打什么下手,你连葱都切不好。”

  朱棣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又坐下了。

  回到府上,朱十八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今天吃饭的人多,两个小厨娘在一旁疯狂的处理食材。

  而朱十八这边则是生起灶火,油锅烧热,他打算先做红烧肉。

  然后接着做糖醋鱼,当然了炸鸡也不能落下。

  就这样一个时辰后,菜端上了桌。

  菜刚上桌,朱元璋他们就到了,时间把控的刚刚好。

  人到齐了,朱十八安排大家入座。

  朱十八端起酒杯,站起来,看着朱棣三兄弟,说了一句:“第一杯,敬你们。鞑靼和瓦剌打下来了,北疆稳了,你们辛苦了。”

  三兄弟齐刷刷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杯中酒下肚,众人就开始动了筷。

  朱元璋喝了几杯,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跟朱棣说起了当年他在凤阳放牛的事,说那时候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儿子能把鞑靼和瓦剌打下来。

  朱棣听着,眼眶有些红。

  马皇后在旁边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胳膊:“重八,你喝多了。”

  朱元璋嘿嘿笑:“没喝多,咱就是高兴。”

  朱标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弟弟们。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朱棣放下筷子,看着朱十八,忽然说了一句:“小叔公,侄孙这次回来,只能待三天,三天后就得回北平。”

  朱十八愣了一下:“这么急?”

  朱棣点头:“那边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都护府刚建起来,不能离人。”

  而朱樉和朱棡的情况也都差不多,只能待三天。

  朱十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行,三天就三天。这三天你们住我这儿,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宴席散了,朱元璋和马皇后先回了宫,朱标也跟着走了,朱棣三兄弟则是留在了朱十八这里。

  三天,太短了。

  但铁轨快通了,以后他们想回来,几天就能到,不用再把时间都耽误在路上。

  想吃什么,写信来,他做好了让人送去。

  想他了,就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