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怔怔地看着他。
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比她还小几岁、平时总是贫嘴又惜命的年轻道士。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身上那种沉稳和笃定,竟然让她那颗被连串惊悚事件搅得七上八下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好。”
夏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重新找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夏队长的状态,“我会立刻吩咐下去,让指挥中心盯着全市所有类似的报案。一旦再出现‘诡异消失的案件’,第一时间通知你。”
“嗯。”
两人转身走回里屋。倪教授的家人还围坐在老太太身边压抑地啜泣着。他们都是普通人,刚才在里屋什么都没看见,只当这两位省厅来的“专家”在客厅里查了半天现场。
江守和夏秋随便找了个理由安抚了几句,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走出这片老旧的宿舍公寓楼时,已是接近凌晨。
省城深秋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夏秋的便衣警车停在路边,她坐进驾驶室,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两人在车里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江守。”夏秋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开口,目光看着前方昏黄的路灯,“今天……谢谢你。”
“客气什么。”江守靠在副驾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模样,“职业操守,为人民服务嘛。”
夏秋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逗得没绷住,嘴角微微一扬。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总算松快了些许。
“你今晚住哪?”她随口问道。
江守一愣。
他这次本来就是被紧急“抓壮丁”叫过来的,晚上赶到省城,压根就没订酒店。他原本的盘算是,如果案子当晚能了结,他直接御风连夜赶回守一观就是了,还能省一笔住宿费。
可如今案子的源头跑了、线索断了,他还得在这省城“蹲守下一案”,这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走不了了。
“呃……我随便找个快捷酒店将就一晚就行。”江守摸了摸鼻子。
夏秋瞥了他一眼,直接踩下油门:“这大半夜的,你人生地不熟,上哪找酒店去。我那房子三室两厅的,空房间多得是。”
她顿了顿,语气极其自然地补充道:“你既然要在省城等下一个案子的消息,住外面我也不方便随时联系你。住我那儿,一有情况我直接喊你,省事。”
江守:“……”
他转过头,看着夏秋那张目视前方、在路灯和车内仪表盘光线交错下泛着淡淡红晕、却硬要装出一副“纯属工作安排”的侧脸。
江守心里那根向来迟钝的钢铁直男弦,在这深秋的夜里,竟然难得地被拨动了一下。
“……行吧。”江守干咳了一声,掩饰着莫名的心虚,“那就麻烦夏队长了。”
“嗯。”
夏秋轻声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车子拐了个弯,平稳地驶向了灯火通明的赣北大道。
……
大厦三十二楼。
“叮!!”
电梯门打开,江守跟在夏秋的后面走了出来。
走廊的灯光下,夏秋虽然还穿着那身笔挺严肃的警用制服,但那纤细的腰肢和随着步伐微微摇摆的曲线,依然勾勒出一个极其婀娜、充满成熟韵味的背影。
夏秋走在前面,不知是否感知到了身后那道有些炙热的视线,她拿钥匙开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跳竟然有些没由来的紊乱。
“咔哒。”门打开。
夏秋率先走进玄关,换好鞋后。她从鞋柜底层找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蹲下身子,放在了江守的脚边。
当她抬起头时,正迎上江守那有些发愣的目光。
“换上吧。”
夏秋看着他,语气轻柔。那副自然的模样,配上这深夜孤男寡女的氛围,竟然恍惚间像极了一个在给深夜归家的丈夫递拖鞋的小媳妇。
江守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换鞋。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清爽,极简的装修风格处处透着主人那种飒爽利落的性子。
夏秋走到客房区域,给江守打开了主卧旁边的一间宽敞客房。
不仅贴心地扔给他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甚至还从外面的走廊柜子里,翻出了一件崭新的深色男士睡袍。
江守接过睡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爸的!平时他偶尔过来开会住一晚,你别多想。”夏秋看到他的表情,慌忙出声解释。
话刚出口,她自己又觉得这番急切的解释有些莫名其妙,脸颊一热,赶紧转身快步走向主卧。
“客房有独立卫浴,早点休息,我先去洗澡了。”
“砰!”主卧的门被迅速关上。
看着紧闭的房门,江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带着淡淡香味的干净睡袍,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
夜深人静。
江守洗完澡,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睡袍,躺在陌生的客房大床上。
他没有像往常在道观里那样盘腿打坐、修炼内景周天。许久没有像个普通人一样真正地躺在床上睡觉了,但此刻他却毫无睡意。
省城繁华的夜景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隐隐映照进来。
他的脑子里,像电影一样不断回放着今晚在倪教授家里发生的一切。
那片带着极阴气息的漆黑毡羽、那扇诡异地伪装成穿衣镜的空间通道门、还有那个披着灰袍、被不知名“上头”瞬间灭口的阴毒冥差……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庞然大物?”
睡不着,江守索性掀开被子起身。他走出客厅,推开通往外面大露台的玻璃滑动门,走了出去。
三十二层的高空,夜风凛冽,吹得他身上的睡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这座省会城市流光溢彩、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头顶,是城市光污染下显得有些稀疏的黯淡星空。
江守站在露台的边缘,双手扶着冰冷的玻璃栏杆,俯瞰着这座沉睡的钢铁森林。
“既然那‘上头’在省城大面积地掳人,那这城里,是否还残留着他们作法的气机?”
江守喃喃自语,心念一沉。
丹田内,那颗已经结出三朵花苞的【守一·道种】猛地加速旋转,一股浩荡的太上真元瞬间游走全身经络。
“风行于天,身轻如羽——御风!”
江守低喝一声,脚尖在露台的金属栏杆上轻轻一点。
下一刻……
在没有任何符箓加持的情况下,江守整个人竟然稳稳地、轻飘飘地离开了栏杆。
他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直接悬浮在了这距离地面上百米的高空夜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