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小说 > 其他小说 > 宋舶诡案录 > 第十五章:蒋府书房“分身”家具的秘密
  这一夜,蒋府有如遇缧绁之苦,虽为大宅,却是画地刻木,府中上下全部在官兵的看守之下。刘知州更是衣不解带、一夜未眠,辛苦审问,谨慎表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干瘪的破柿子,毫无生机可言。而现在他正殷勤地跪拜在章支离的马车一侧,口若悬河地说着这一夜的审问结果,时不时暗示着他的劳苦功高。

  “昨夜自大人离开后,下官就差府衙之人将这里围住,以保案件现场不被损毁。同时,下官为查案,未曾离开,不辞辛劳地在这里审问一夜……”

  “本官只要结果。”章支离对这些喜好咬文嚼字、好大喜功的官员向来没什么耐心。

  刘知州还算识趣,听出了章支离的不耐烦,于是立刻双手恭敬地呈上一蓝本薄册,“大人,这些便是这一夜询问,得到的碎款(讯问笔录)。”

  跟出来查案的仍然是流觞最讨厌的费多话,所以他们互相不看对方,皆当对方不存在。费多话拿了碎款就恭敬地递向了刚步下马车的章支离。章支离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边走边翻阅着。

  流觞紧跟其后,一步也不敢远离,深怕他把自己落下,未完成他交待的事情,而不娶她。况且也只有跟着章支离,那些府衙守卫才能一一放行,恭敬相迎。

  只是这一进蒋府,又闻得一片椎心泣血的哭声,有男有女,有哑有尖,时高时低。流觞听音辨人,这应该是蒋珠儿,还有他那两个哥哥。家严去世,儿女哭丧的确是应该的,只是流觞觉得很吵。好在很快就走到了案发地点——蒋荣脸皮所在的那间书房。

  书房大门紧闭,有两名府衙守卫,见到章支离并阅读上前下跪。

  章支离也不理会他们,而是看向身后的流觞,“我等你,一柱香。”

  流觞点点头,穿过两个府衙,走到书房门前,但她却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停下来看着门发呆。

  “你在发什么呆啊?你不是有本事,能复原现场吗?还不快点儿,别让大人等急了。”费多话真的不想给流觞好脸色。

  流觞突然转头凶狠地瞪着他,同时伸出两只脏手呈爪子状要抓他,费多话本能地向后退两步,敢怒却不敢言,因为章支离似乎很看重她。

  流觞公事在身,懒得跟费多话废话,于是朝书房外边一侧走去,就这样她围着书房在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门前,什么也没向众人表示,就推门进去了。

  “你已经浪费了三分之一的时间了,”费多话假装好心提醒,这个时候他想起了流星,于是拿出鹰哨,吹了一下。结果却遭到章支离的冷眼,立马乖乖地收起鹰哨。

  章支离无视地推门步入书房,随即将门关上。

  门外,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视猜测却不敢多言。而屋内只有章支离和流觞二人,也不知道他们会发生什么。

  外面发生任何事都与流觞无关,她只要能顺利完成章支离交待的事情,就有机会嫁给他。流觞突然觉得事情越来越好玩。她也不急,环视四周,随即走到左侧最让她感觉舒服的东南角落,缩在那里继续打量着房间。

  章支离也不急,站在门前静静看着流觞。这个野女人,很有意思。

  人面屏风还在,已经有股腐烂地味道,让人闻之便在胃中有了翻江倒海的感觉,只想找个地方呕吐泻味。但是流觞却没有感觉。她曾经生活的地方随处可见兽尸腐烂,而她想要活下去,只能靠它们,所以她什么都不怕,相反倒觉得这味道很亲切。没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更没人知道她活下来的目的。

  只是像章支离这种养尊处优的大人肯定对这种味道应有感觉。于是,她看他,然而他还是那个姿势,在看她,却没有任何反应。流觞突然想起章支离亲自验尸的场景。他连尸臭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张尸脸。

  不过,她真的很好奇,章支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书房里寂然无声,只有日光借着窗棱射进来,射在那空洞的实木地板上,显得落寞而冷清。而现在这个屋子里有几个问题。

  第一、那些家具摆设以及书籍怎么会凭空消失?竟然还出现在“启航”那艘船上。

  第二、蒋荣为何会在同一时间,脸身相分两处?

  流觞记得博古架就置于对面的墙前,高六尺,宽十尺,空隔二十四个,共放置博集古物十八种。这么巨大的物件是不可能从窗户运出的。她的目光瞟向窗前的时候,章支离已经不知何时走到了那里,正看着那道窗。

  那是一种特殊的睒电窗,窗棱实木乃是横向弯曲排列,形如波纹,作工精良,成风尽垩,乃是贵侯之宅方可得见的罕物。但它有一缺点,自内外皆无法打开。

  所以,窗户不可开,那这些家具要想被搬出,除非自房门而出。

  “房门上有侍从下人,一旦有人出入,必能看到。”章支离竟然猜出流觞的想法。

  流觞没有回应,只是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印记。

  地上没有任何印记,就好像这屋里从未置过家具摆设。

  “连脚印都没有,就有问题了。”章支离再次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的确,连脚印都没有,流觞也感觉奇怪。于是她趴在了地上,像只小猫又像只狗一样嗅闻着,一寸一寸地盯着地板寻找着痕迹。她这个举止倒让章支离有些意外,但他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任由她爬来爬去。

  突然,她的目光被右侧靠近墙前的一道浅浅的印记吸引,看上去那印记仿佛就是地板的纹路一样,但伸手触摸才发现那是一道浅浅的划痕,而且它很新,就是这两日刚出现的。

  从这个划痕厚度来看,很像是榻上茶几的桌角划出的。

  流觞继续一寸寸地寻找,在拐向门旁左侧的时候,同样在地上找到一道肉眼很难察觉的划痕,那痕迹有些厚,甚至夹带着一丝黑色,像是笔玺掉落留下的痕迹。

  流觞立刻抬头看向章支离,此时的他正站在那睒电窗前若有所思。流觞猜他也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不去理会,继续寻找着。就在即将靠近左侧墙前的位置,她突然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味道有一点点淡淡的清香,但一时半会儿又让人无法分辨。就在此时,流觞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左侧墙前,她匍匐着身子,以爬的姿势快速窜过去,头顶着墙,仔细嗅闻了几遍后,突然伸手扒着那块地板缝儿,然后慢慢举起了右手。

  章支离察觉了流觞有异,于是将目光自窗前移开,移向她,却清晰地看到她的手指间捏着一抹粗麻布角。

  那通常是家贵府宅里侍从下人的衣服布料,比上不足,比那些贫穷百姓却还是贵重一点。

  章支离接过麻布角上下打量,可清晰看出这布角像是匆忙中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只是,为何会在这墙根深处?

  就在这时候,流觞突然抓住了章支离的右手,并在他的手心中开始写字。

  章支离那俊冷之目在一刻微微挑起,“两处痕迹,一个几脚之痕,一个笔玺之痕?”

  流觞点点头。

  “奇怪,这两样物件,一个本应在榻上,另一个则应在平头案上……”章支离右手托腮略微沉思。

  流觞也不扰他,蹲在一角无聊等待。虽说发现划痕,但还未解这屋内家具摆设物件消失之迷,更何况还有同一时间,分身尸体之迷。

  这次还真有些复杂,难办。

  “流觞!”

  听到主人叫名,流觞立刻打起精神,扬头望去。

  “你可记得上回在船上看到的那些家具摆投是否有木钉之类的?”

  流觞仔细回忆,却感觉那些家具设计很是精巧,似乎无一根木钉,全部是靠榫卯设计插入而成,分毫不差。当时并未太注意,现在想来这种技巧一般用于亭台楼阁的建筑,用在家具上倒是罕见。

  难道——流觞猜出了章支离的猜测,做了一个拆东西的动作。

  章支离眼中似乎带有一丝欣赏,“家具可拆,拆后即可藏于暗处。”他在说完这句话后便低头又瞟了一眼手中的麻布,随即挥挥手,流觞立刻会意,乖巧地挪向角落,蹲在那里等待。章支离则走到发现衣角的墙根处上下打量,又用手试着摸了摸地板,触了触墙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于是他又试着敲敲墙体,敲敲地面。

  流觞歪着脑袋看着章支离,因为她听出那墙面的声音有异。

  章支离又走到其三面墙前敲了几下,声音一样,也代表着这几面墙声音皆有异。他起身沿着墙摸索着,一直到摸到两面墙交接之处后停下,抬头看向上方房顶。

  房梁看似枋木,梁架以上为四椽,每一椽皆有雕花修饰,椽栿横插于屋檐,简单规整,却又不失大气。

  章支离一个跃身便攀上房梁,仔细端详着那些雕花修饰。因房梁所处高处,那些花饰已落下尘土,唯一处花饰却显得干净突出,他立刻伸手去试着按触。便在这一刻,屋内四面墙体皆有半面墙移动,随即露出了那些被拆分成数块,此刻俨然成“废品”的家具摆设。

  根本就是两套一模一样的家具摆设。

  “启航”船上的本不是这蒋府书房原有的家具,是有人仿造后偷偷放于船舱之内。而原本蒋府书房的家具应该是在凶手行凶后被拆卸,藏于这墙体机关之内。同一时间,两套家具,故弄玄虚!

  只是,这“启航”出事后,就一直有府衙看守,那套家具是如何运进船舱内的?

  不过,现在首当其冲还有一件事还未解决:蒋荣的脸和身体是如何在同一时间分身两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