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琅垂眸,将她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就是舍不得你。”

  林芷兰可能都不记得了。

  宋芳和周建军之前针对过她,苏琅派人去查过周建军的事。

  周建军和周辰一起入伍。

  在同一个部队,同一个连队。

  周辰牺牲的那次任务,周建军是和他在一起的。

  海河流域特大洪水,当时有100多个县市受灾。

  四个市城被洪水淹没,农田357万公顷被淹,倒塌房屋1265万间。

  当时因为这场洪灾,死亡人数有5000多人。

  去救灾的战士牺牲了上百人,其中周辰所属的连队就有11名官兵牺牲。

  所以周辰的牺牲,虽然战友们心痛,却并没有感到十分反常。

  苏琅仔细调查过,才发现了一丝丝的不寻常。

  最大的疑点,就是周辰的尸体自始至终都没有确认过。

  部队在洪峰过境后的第三天,在三十里铺外的淤泥滩里找到过一具被冲散的遗体。

  遗体身上救生衣款式和那批新配发的完全一致,而且上面穿戴的装备编号和周辰也一致。

  遗体损毁严重,只能依靠这些来辨认遗体。

  那场洪水来势汹汹,卷走人和物资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许多在洪水中遇难的群众和战士都被冲得无影无踪。

  这本来还算正常。

  可偏偏周建军是最后见到周辰的人。

  也许是苏琅对这个人有偏见,周建军的证词,在他看来处处都透露着刻意。

  灾后归队,周建军当时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言说当时和周辰一起守着那段堤坝,洪水冲垮堤坝的时候,周辰脚滑了一下。

  周建军想回头去救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冲远。

  他说的合情合理,和当时洪水肆虐的混乱场景完全契合。

  在搜寻周辰“遗体”无果之后,周辰才被顺理成章地归到了抗洪牺牲的名单里,追授了烈士称号。

  而周建军在救灾中立了功,得到进修升职的机会。

  苏琅就是在这次进修中,作为教导员认识的他。

  苏琅调查过周建军和周辰之前的战友,几乎所有人提起周辰时,都是遗憾和惋惜。

  同时也会夸赞周辰有能力,为人仗义靠谱,如果不是他牺牲了,升职的就会是周辰。

  而周建军,领导包括战友对他的评价,都挺一般。

  虽然也没说他如何不好,可和对周辰的评价比起来,明显有区别。

  更重要的,所有人都知道,周建军和周辰虽然是堂兄弟,但是关系并不密切。

  同样的,还有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周建军是个目标感很强的人,但是在各项训练和比赛中,周辰总是压他一头。

  周建军也就成了连队的万年老二。

  据说因为这个外号,周建军还和周辰大吵过一架。

  然后就碰上了救灾这件事情。

  苏琅对于周建军所说的“想回头救周辰却已经来不及”的说法表示怀疑。

  更重要的,苏琅在想……

  那具穿着周辰衣服,面目全非的遗体,究竟是不是周辰本人呢?

  如果不是,那周辰现在在哪里?

  他又为什么不回来?

  苏琅已经让人接着查下去,重点排查当时洪灾时的失踪人口和幸存者。

  这次回海岛,已经有了一点点消息。

  苏琅也不确定,资料里的“大江”究竟是不是周辰。

  如果是……

  芷兰会怎么选?

  调查周辰资料的时候,除了周辰的能力品行,人缘口碑,几乎每个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周辰家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媳妇和女儿。

  而且夫妻两个感情很好,就等着周辰升职,把她们母女接来随军。

  苏琅更是明白。

  当初,妻子本来是不想嫁给他的。

  只是因为环境所迫,也是为了女儿,才会选择他。

  对了,还有女儿。

  他和妻子是军婚,受国家保护。

  他不同意离婚。

  女儿,他也不同意还给周辰。

  可他不清楚妻子是怎么想的。

  苏琅活到30多岁,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患得患失的滋味。

  他低下头,妻子却已经靠在他的胸前睡着了。

  苏琅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掌心缓缓覆上她的后颈,指腹细腻地摩挲着那截白皙的脖颈,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

  窗外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动窗帘。

  月光洒进来,恰好落在妻子微蹙的眉间。

  苏琅低头,温热的唇带着克制的温柔,轻轻印在她的额头。

  “不要离开我。”

  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目光晦暗难明。

  手指顺着她的脊背缓慢而下,替她理好凌乱的衣服,动作里满是珍视。

  怀里的人似乎感到了这安稳的暖意,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林芷兰旁边的床铺已经冷了。

  下楼时,早餐已经放在桌上。

  许约云正在给女儿梳辫子。

  “起来啦?快洗漱吃东西,待会还得去上班吧?”许约云笑盈盈地道。

  “妈,早上好。”林芷兰看了一眼屋外,“爸和丞州呢?”

  许约云:“昨天孩子们不是说想吃海鲜吗?丞州带着你爸去供销社了。”

  “唔,好吧。”

  快速吃完早餐,林芷兰亲了亲女儿,骑着自行车去医院上班。

  等到下午回来时,苏琅已经带着孩子们在开生蚝了。

  林芷兰放下东西,突然发现要送给严远的鞋,还摆在鞋架上。

  “丞州,你忘了把鞋带过去了吗?”

  蒋丞州抬头,提着手跑过去,“我今天去供销社,没看到严远。”

  “没看到?”

  林芷兰皱眉,严远家里靠打渔为生。

  外头来收购海鲜产品的价格低,供销社的价格会略微高一点,严远平常只要不上学,都会拿着海鲜去供销社那边卖。

  “不会是病了吧?”林芷兰有些担心,“没事,待会儿吃完饭我去他家里看看,顺便把鞋给他送过去。”

  “我也要去看小远哥哥。”琳琳跑过来抓住妈妈的裤子。

  “今天太晚了,等明天让哥哥带你去找小远哥哥玩,好不好?”林芷兰蹲下来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