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小说 > 其他小说 > 烽火长女:刺破黎明的将星 > 第九章:雷霆与软刀
  腊月二十五,晌午刚过,张府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军需处的刘处长带着两个账房,抱着厚厚一摞账本,脸色煞白地进了书房。门“哐当”一声关上,守在外头的马祥连大气都不敢喘。

  书房里的动静,外头听不清。可半个时辰后,刘处长出来时,棉袄后背全湿透了,走路都打晃。账房跟在后头,怀里空空如也——账本全留在书房了。

  消息像长了脚似的,不到一炷香工夫,传遍了张府。

  西厢这边,周妈从外头回来,压低声音说:“小姐,前头出大事了。大帅查账,查出了大窟窿!”

  守芳正教学铭写字,闻言抬起头:“多大?”

  “听说光是粮食一项,三个月就亏空了好几千大洋!”周妈咋舌,“更别提油盐布匹那些杂项……大帅气得摔了茶壶,把刘处长骂得狗血淋头。”

  守芳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西院那边,卢氏坐不住了。

  她表哥卢老大已经被叫到前院问话,到现在没回来。派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说,书房外头加了双岗,闲人一律不准靠近。

  “完了……”卢氏瘫在炕上,手脚冰凉。

  她太了解张作霖了。那人重情分,可也最恨背叛。平日里贪点小钱,他睁只眼闭只眼。可涉及到军需,那是他的命根子——奉军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谁敢在这上头动手脚,那就是找死。

  “不行,不能坐这儿等死。”卢氏猛地坐起来,眼神发狠,“去,把刘妈找回来!让她去西厢……”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张作霖的亲兵队长带着四个兵,直接闯进院子。

  “二太太,”队长抱了抱拳,语气生硬,“大帅请您去书房。”

  卢氏脸一白:“我、我身子不舒服……”

  “大帅说了,抬也得抬去。”队长一挥手,两个兵上前,“请您别让弟兄们为难。”

  卢氏腿一软,差点栽倒。

  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本。卢老大跪在地上,浑身哆嗦,额头磕得青紫。

  卢氏被带进来,一看这架势,心彻底沉了。

  “大帅……”她挤出个笑,想往前凑。

  “跪下。”张作霖眼皮都没抬。

  卢氏“噗通”跪下了。

  张作霖这才抬起头,盯着她:“马勒个巴子的,‘丰泰号’,是你开的?”

  “是、是我表哥开的,我就是……就是入了点股……”卢氏声音发颤。

  “入股?”张作霖冷笑,抓起一本账册,劈头砸过去,“马勒个巴子的,入的哪门子股?入的是老子奉军的血!”

  账册砸在卢氏脸上,纸页散了一地。

  张作霖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个月,五千六百块大洋。卢玉珍,你好大的胆子!”

  卢氏哭起来:“大帅,我冤枉啊!这些账目都是下面人做的,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张作霖一脚踹翻旁边的茶几,“马勒个巴子的,你表哥都招了!每笔账,都是你点头的!从粮价到运费,从回扣到分红——你他妈当我张作霖是傻子?!”

  他越说越气,眼里杀气翻腾:“老子的兵在关外喝风吃雪,你在这儿喝兵血!好啊,真好!”

  卢氏吓得魂飞魄散,抱住张作霖的腿:“大帅!大帅我错了!看在我跟了您十几年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吧!”

  张作霖一脚把她踹开:“饶你?老子今天不崩了你,都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他转身就往墙上摘枪。

  就在这时候,书房门开了。

  守芳牵着学良学铭,站在门口。

  三个孩子都穿着孝服,小脸苍白。守芳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白布隐隐渗着血。

  张作霖摘枪的手顿住了。

  守芳走进来,看了眼地上哭嚎的卢氏,又看向张作霖,轻声说:“父亲,女儿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张作霖声音还带着怒气。

  守芳走到卢氏身边,没看她,却对张作霖说:“父亲要杀二姨娘,容易。一枪的事。可杀了之后呢?”

  张作霖皱眉。

  “二姨娘跟了您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守芳声音平静,“她娘家在奉天也有头有脸。您今天杀了她,卢家那边怎么交代?其他姨太太看着,会不会寒心?”

  卢氏愣住了,抬头看着守芳。

  守芳这才低头看她,眼神复杂:“二姨娘,您真以为父亲是因为钱生气吗?”

  卢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父亲气的是,您动了他的根基。”守芳一字一顿,“奉军是父亲的命,您动了军需,就是动了他的命。这比什么……都严重。”

  这话,既点醒了卢氏,也说给了张作霖听。

  张作霖盯着守芳,眼神深邃。

  守芳转向他,突然跪下了:“父亲,女儿斗胆,替二姨娘求个情。”

  学良学铭也跟着跪下。

  “姐……”学良小声叫她。

  守芳摇摇头,继续说:“二姨娘有错,该罚。可罪不至死。父亲不如……给她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张作霖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怎么补?”

  “二姨娘贪的那些钱,让她吐出来,填补军需。”守芳说,“往后,她的月例减半,禁足延长到半年。她表哥的粮店,收回府里,充作公家产业。”

  她顿了顿:“这样,既惩治了过错,也全了情分。父亲觉得呢?”

  书房里静得可怕。

  卢氏呆呆地看着守芳,像是不认识这个九岁的孩子。

  张作霖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卢玉珍,你听见了?”

  卢氏猛地回神,磕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我认罚!钱我全吐出来!往后我再也不敢了!”

  张作霖摆摆手:“滚出去。半年之内,别让我看见你。”

  “谢大帅!谢大帅!”卢氏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卢老大也被拖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张作霖和三个孩子。

  张作霖看着守芳,突然问:“你为啥替她求情?”

  守芳抬起头:“因为家和万事兴。”

  张作霖笑了——这回是真笑,带着点儿感慨:“马勒个巴子的,你娘要是还在……也会这么说。”

  守芳眼圈红了:“母亲临走前说,父亲是做大事的人,家里头不能乱。乱了,父亲就会分心。”

  张作霖手一颤,烟灰掉在袖子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回去歇着吧。”

  守芳带着弟弟们行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张作霖突然又说了一句:“守芳。”

  “父亲。”

  “往后府里的事……你多上点心。”张作霖声音低沉,“你娘不在了,你得多担待。”

  守芳心头一震,郑重行礼:“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学良小声问:“姐,你为啥替二姨娘说话?她那么坏……”

  守芳摸摸他的头:“不是替她说话,是为了父亲。”

  “为了父亲?”

  “嗯。”守芳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父亲在外头,已经够难了。咱们家里,不能再给他添乱。”

  学良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西厢,周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小米粥,烙饼,炒土豆丝。简单,可热乎。

  正吃着,外头有人敲门。

  是三姨太戴氏身边的丫鬟,送来一个食盒:“三太太说,今儿个天冷,给少爷小姐添个菜。”

  食盒里是一盘红烧肉,油光锃亮。

  守芳道了谢,让周妈收下。等丫鬟走了,她对周妈说:“这肉,拿去给前院当值的弟兄们加餐吧。”

  周妈一愣:“小姐,这……”

  “照我说的做。”守芳语气平静。

  周妈提着食盒去了。

  学铭咽了咽口水:“姐,我想吃肉……”

  守芳夹了块土豆丝给他:“等咱们自己挣了钱,姐给你买肉吃。别人的东西……不干净。”

  她说着,看了眼窗外。

  夜色渐浓。

  奉天城的冬天,还长着呢。可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