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药童那只漆黑的眼珠还在盯着他，倒映着楚小凡额间魔纹最后一丝微光。
他没动，呼吸压到几乎断绝，指尖在地面轻轻一划，三道符痕悄然成型——《龟息术》第三重，断息匿脉。
魔纹的光熄了，像被掐灭的烛火。
他知道，这双眼睛背后可能连着整座内门的预警阵。要是再亮一下，半个药宗都会惊醒。可他不急着走。丹房里的灰烬还在飘，炉底的凹槽还在发烫，那句“血引已燃，祭坛将醒”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他得留点东西，让洛轻雪自己找上门来。
摸出怀里的半块令牌——鬼府制式，边缘刻着扭曲螺旋纹，和王崇山腰间那枚一模一样。这是昨夜在药膳房顺走的，本来打算当证据卖个好价钱，现在，它该换个用法了。
楚小凡蹲下身，把令牌一角塞进炉底余烬，脚底一碾，焦裂声轻响，留下半片可辨的残印。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烧一趟。”他嘀咕着，顺手晃了晃酒壶。
壶身微震，裂缝里那点金液荡了下，像是回应。
他眼皮一跳，没多想，转身就走。
刚到门口，故意踉跄一扑，手肘砸地，衣袖蹭过湿痕——那是他灵力冲刷后逼出的血汗混合物，蒸发时会留下微弱灵压波动，足够巡逻弟子误判为“重伤逃逸”。
他藏进主峰檐角的死角，从怀里摸出一张半透明符纸——《天机遮蔽卡》最后三息残效。
捏碎。
气息瞬间模糊，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人轻轻搅了一笔。
三息后，他睁开眼。
远处脚步声起，素白道袍掠过回廊，洛轻雪到了。
她没带人，也没惊动守卫，像一阵风落进丹房。
楚小凡趴在暗处，屏息盯着。
她第一眼就看向炉底，蹲下身，指尖抚过那圈符文。袖中银针微微颤动，被她不动声色压住。
接着，她看见了那块焦痕残片。
拾起，翻看，眼神一沉。
“鬼府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她没问出口，但楚小凡听到了。
不是靠耳朵，是靠系统刚解锁的“读心术”——时效还剩十七个时辰。
【目标锁定：洛轻雪。内心台词加载中……】
“他来过……楚小凡。只有他能避开灵息阵，也只有他，敢在这种地方留下线索。”
楚小凡咧了下嘴。
行，上钩了。
他故意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虚浮，像真受了重伤。
“哎哟，掌门姐姐，这么晚还不睡？查案呢？”
洛轻雪猛地转身，春生药炉横在身前，青玉簪微光一闪，寒气四溢。
她没说话，剑已出鞘。
一道剑光如霜，直指楚小凡咽喉。
剑尖停在三寸处，风压割得皮肤生疼。
“你来丹房做什么？”她声音冷得能结冰。
楚小凡不退反进，往前半步，脖子直接往剑锋上凑。
“我来炼丹啊，炼个‘掌门心动丹’，专治冷美人铁石心肠。”
系统瞬间弹出提示：【检测到高阶杀意锁定！启动装逼免罚券！】
无形屏障轻震，剑尖微微偏移，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开。
洛轻雪瞳孔一缩。
她明明没收力，剑势也没散，可那一瞬间，仿佛有股外力介入，让她无法再进一寸。
“你……做了什么？”她声音压低。
楚小凡耸肩：“我能做什么？修仙太累，我连功法都背不全。”
他抬手，轻轻拨开剑尖，动作轻佻得不像面对生死。
“再说了，我要是真想搞事，何必留下这破令牌？直接炸了丹房不更痛快？”
洛轻雪盯着他，眼神像在dissect一具尸体。
她不信。
但她找不到破绽。
那块鬼府令牌是真品，残留的灵压和楚小凡身上的血汗吻合，他出现在这里，既像贼，又像……诱饵。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终于问。
楚小凡咧嘴一笑：“我想当内门弟子啊，可没人要我。只好自己创造点机会。”
“机会？”她冷笑，“你知不知道这丹房是谁在管？王崇山一脉，背后连着执法堂。你闯进来，是想找死？”
“我哪敢找死。”他拍拍胸口，“我是来找真相的。鬼火引魂散、祭坛符文、地脉异动……这些东西凑一块儿，不像是巧合吧？”
洛轻雪眼神微动。
她没否认。
楚小凡心里一喜。
他知道，她懂。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你体内有地脉共鸣相，额间有魔纹，怀中酒壶能引动金液——你到底是谁？”她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危险。
楚小凡摊手：“我就是个外门混子，爹不疼娘不爱，全靠系统……啊不是，全靠运气活着。”
系统突然在脑子里骂：【你他妈差点说漏嘴！】
他干咳两声：“掌门姐姐，你要真信我是鬼府的人，现在就杀了我。可你要觉得我还有点用，不如让我继续查。反正——我又打不过你，还能跑上天去？”
洛轻雪沉默。
剑尖缓缓收回。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掌心一痛。
一道极细的黑纹从手腕爬过，像蜈蚣钻皮，一闪即逝。
她攥紧掌门令，指节发白。
楚小凡没看见，但系统看见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鬼府残毒波动，来源不明，建议保持距离。】
他装作没察觉，咧嘴一笑：“谢掌门不杀之恩，下次我请你喝我壶里的神仙水。”
洛轻雪头也不回：“再踏进内门一步，废你修为。”
话落，人已远去。
楚小凡站在原地，等她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
“系统，奖励呢？”
【宿主成功在高阶杀意下完成嘴炮反击，触发‘厚颜无耻’称号，气运值+50。】
“就这？”
【建议宿主珍惜，这称号后期能解锁‘万人唾骂免疫’被动。】
他翻白眼，正要收功，忽然察觉不对。
酒壶又震了。
不是轻微荡漾，是剧烈一抖，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他掏出来一看，裂缝处的金液正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漩涡，中心隐约浮现三个字——
“别信她。”
楚小凡愣住。
“谁？洛轻雪？”
系统沉默两秒：【本系统不提供情感咨询，但友情提示：能让你系统主动预警的，一般都不会是好人。】
“她刚才要是真动手，我早就凉了。”
【可她没动。】系统冷笑，【最危险的不是想杀你的人，是明明能杀你，却偏偏留你一命的。】
楚小凡眯眼。
他回想起洛轻雪收剑时那一瞬的迟疑，掌心闪过的黑纹，还有她袖中银针的震颤。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低头看酒壶，金液漩涡还在转，那三个字却开始扭曲，变成一行新字：
“她闻到了。”
“闻到什么？”
没回答。
金液凝固，恢复平静。
楚小凡把酒壶塞回怀里，冷风一吹，后背发凉。
他刚想走，忽然听见丹房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回头。
炉底凹槽中，那块他没敢塞进去的酒壶底部印记，正缓缓渗出一丝黑血。
不是从炉子来的。
是从地底。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舔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