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成为内门首席的第一天,叶渡云就发现这个位置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不是因为事务繁忙,天剑宗是个剑修门派,把修真界“以实力为尊”这句话发扬道理极致!

  首席弟子在宗门没有太多行政职责,真正的麻烦在于,时不时就有挑战者找上门来。

  内门排行榜的规矩摆在那里,任何人都可以挑战排名在自己前面的弟子,除非闭关或者不在宗门,任何弟子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挑战!

  以前她挑战别人,现在轮到别人挑战她!

  这日清晨,叶渡云刚练完剑,就收到了管事弟子的传讯。

  “叶师姐,这是今天的第一份。”管事弟子的声音很是公事公办,“排名第七的赵无极赵师兄,想挑战您。”

  叶渡云问道:“还有吗?”

  管事弟子沉默了一下,道:“排名第九的、第十二的、第十五的,都递了。”

  叶渡云面无表情地道:“好。”

  小白从叶渡云头上跳下来,踱着步子走到桌边,前爪扒着桌沿,金色的眼瞳有着人性化的情绪。

  “一群蝼蚁,也敢来挑战?”小白嗤之以鼻,“两脚兽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叶渡云没有接话,拿起斩念挂在腰间,朝山下的演武场走去。

  她不想浪费时间应付这些挑战,但规矩就是规矩,所有排行榜上的弟子不能拒绝挑战——至少不能无故拒绝!

  不过,她有自己的办法。

  演武场上,赵无极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是内门老牌强者,在叶渡云横空出世之前,他一直在为冲击前五做准备。

  此刻他站在擂台上,看着叶渡云走来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灵剑。

  “叶师姐。”他抱拳,语气恭敬但眼中带着战意。

  叶渡云跳上擂台,看了他一眼:“出手吧。”

  裁判喊了开始,赵无极没有客气,拔剑便刺。

  他的剑法确实不错,一剑快过一剑,剑气凌厉如风,台下观战的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但叶渡云连剑都没拔。

  她侧身避开第一剑,抬手屈指一弹,正中赵无极的剑脊。

  “铛——”

  清脆的金属颤音响彻全场,赵无极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虎口一麻,灵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脸色大变,急忙后退,想要重整攻势。

  但叶渡云没有给他机会。

  她一步踏出,欺身而上,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剑,点向赵无极胸口。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元婴期的剑意。

  赵无极只觉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灵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全场死寂。

  一招!

  不,连一招都算不上——叶渡云只是弹了一下剑,点了一下指,前后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赵无极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灵剑,又看看面前面无表情的叶渡云,苦笑一声:“我输了。”

  “承让。”叶渡云收回手,转身跳下擂台。

  接下来是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

  每一场都没有超过三息。

  排名第十二的弟子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就被叶渡云一指弹飞了灵剑。

  排名第十五的弟子更惨,刚摆好起手式,叶渡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手指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

  排名第九的弟子坚持得最久——他足足撑了五息。

  因为叶渡云这次没有速战速决,而是让他把压箱底的绝招使了出来,然后一剑破之。

  四场挑战,前后不到一刻钟。

  围观的内门弟子们从震惊到麻木,从麻木到沉默。

  “这还打个屁啊......”有人小声嘀咕。

  “金丹巅峰和元婴初期,差距就这么大吗?”

  “不是元婴初期的问题,是叶师姐的问题。你没感觉到吗?她的剑意比刚突破的时候又强了。”

  “她到底是怎么修炼的?这才多久啊......”

  议论声中,叶渡云已经走出了演武场。

  问道峰上,扶苍尊者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面前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

  他看了一眼从山下回来的叶渡云,淡淡道:“打完了?”

  “嗯。”叶渡云点头,“四场。”

  “用时?”

  “不到一刻钟。”

  扶苍尊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太慢了。”

  叶渡云沉默了一瞬,认真道:“下次我会更快。”

  小白从她肩上跳下来,跑到石桌边,蹲在扶苍尊者对面,仰头看着他,一本正经道:“你这徒弟,尚可。”

  扶苍尊者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接话。

  小白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吐槽:“不过那些两脚兽也太弱了,连本尊都提不起兴趣。”

  “你是神兽血脉,自然看不上寻常修士。”扶苍尊者的语气平淡,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小白。

  “那当然!”小白的尾巴翘得更高了:“本尊可是——”

  “可是什么?”叶渡云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难道话也多了,“小毛团子?”

  “本尊才不是小毛团子!”小白当即炸毛,“两脚兽你太可恶了!”

  扶苍尊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极淡极淡,但叶渡云看见了。

  她低下头,假装没注意到。

  接下来的日子,叶渡云的生活又规律起来。

  依旧每天寅时起床,在院中练拳、练剑。

  辰时下山,去演武场应付挑战。

  午时回山,打坐修炼。

  酉时再练剑,直到深夜。

  扶苍尊者每天都会出现在院门口,看她练几招,说一两句指点的话,然后离开。

  小白则每天趴在石桌上,看着叶渡云练剑,偶尔点评几句,诸如“慢了”“力道不够”“左边左边”,但它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

  日子平淡如水,但叶渡云喜欢这种平淡。

  因为平淡意味着安全,安全意味着可以安心修炼。

  而修炼,就是她最想做的事!

  这几天,一个消息传遍了内门。

  宴群山闭关了。

  不是普通的闭关,是冲击元婴的闭关。

  消息是沈醉告诉叶渡云的。

  那天她在演武场打完挑战,沈醉走过来,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宴师兄昨天进了闭关室。”沈醉道,“他说,不突破元婴不出来。”

  叶渡云点头:“正常。”

  沈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了:“晏师兄说,等他出来,要和你再打一场。”

  叶渡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她的语气平淡,但眼中燃烧着战意。

  沈醉苦笑:“你们俩......都是疯子。”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叶师姐,你说实话,你现在全力出手,能到什么程度?”

  叶渡云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没有遇到过需要全力出手的对手。”

  沈醉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出演武场时,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这两个人了——一个宴群山,一个叶渡云,都是怪物!

  回到问道峰,叶渡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扶苍尊者。

  扶苍尊者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嗯。”

  “他说出来要再和我打一场。”

  扶苍尊者放下茶盏,紫眸看着她:“你觉得,他突破后能赢你?”

  “不能。”叶渡云认真地回答,“他是单灵根,突破元婴后灵力浑厚度至少是普通元婴初期的两倍,加上天剑宗的剑法传承,他的战力不会低于元婴中期。”

  扶苍尊者微微点头:“然后呢?”

  “然后......”叶渡云嘴角微微上扬,“我的灵力浑厚度是普通元婴初期的五倍。”

  扶苍尊者没有说话,但紫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过,”叶渡云话锋一转,“境界只是参考,真正的战斗,还要看临场发挥。他不会认输,我也不会。”

  扶苍尊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就好好准备。”

  “是,师尊。”

  小白趴在石桌上,听着师徒二人的对话,尾巴甩来甩去:“没意思,一群蝼蚁。”

  叶渡云看着它,沉默了片刻:“你连蝼蚁都打不过。”

  小白炸毛:“本尊还是幼生期!”

  扶苍尊者放下茶盏,站起来,朝石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元婴期的剑意,可以凝成实体了。明日,教你新的。”

  叶渡云眼睛一亮:“是,师尊!”

  扶苍尊者的身影消失在石室门口。

  小白还在那里不满地嘟囔。

  “等本尊恢复实力,让你们好看......”

  夜深了,问道峰上安静得只剩下松涛声。

  叶渡云盘膝坐在院中,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斩念横在膝上,青冥插在身旁。

  小白蜷缩在她腿边,雪白的毛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它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叶渡云低头看了它一眼,抬手,轻轻盖在它身上。

  小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嘟囔了一句梦话:“本尊......不是灵宠......”

  叶渡云嘴角微微上扬。

  她闭上眼睛,神识沉入丹田。

  元婴小人盘膝坐在丹田中央,五色光环环绕在周围,正在自主运转灵力。

  她感受着元婴中蕴含的力量,感受着五行轮盘日夜不停的循环,感受着九转战体在灵力的滋养下缓慢但坚定地进步。

  元婴初期,只是开始。

  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她有耐心,也有决心。

  师尊走过的路,她会一步一步走完。

  师尊没走完的路,她会替他走。

  这是她对自己的承诺。

  月光如水,问道峰的夜静谧而温暖。

  石室中,扶苍尊者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紫眸深邃如渊。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蒲团上坐下。

  古剑在墙角轻轻震颤。

  扶苍尊者瞥了它一眼:“安静。”

  古剑不颤了。

  扶苍尊者闭上眼睛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极淡极淡,稍纵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