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我们公司?”

  许阳一愣,这跨度是不是大了点。

  “没错。”

  安洛步子轻盈,“重组团队太麻烦,还要磨合,既然光阴传媒本身架构成熟,我为什么不直接注资?花钱买时间,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还真是富二代的思维方式,简单粗暴。

  许阳刚想点头,安洛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几间办公室。

  “刚才那是陈宇的工作室吧?我看里面在打包东西。既然要投资,我得问清楚,这几位台柱子,是留还是走?”

  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细得很。

  许阳沉默了两秒。

  这时候要是含糊其辞,或者打个马虎眼,先把投资骗进来再说,或许是最符合商业利益的做法。

  但他不想这么干。

  “留不住。”

  许阳摇了摇头,“陈哥他们已经找好了下家,这对公司来说,确实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安洛忽然笑了。

  “你这人,还真诚实。就不怕把我这个金主吓跑了?”

  “实话实说罢了。”

  许阳摊了摊手,“骗进来的钱烫手,我也没那个本事圆谎。”

  “我就喜欢跟诚实的人打交道,省心。”

  安洛心情似乎不错,也没再多问,跟着许阳在公司又转了一圈,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送走这尊大佛,许阳一刻没耽误,转身就钻进了冯天一的办公室。

  “什么?她要投资?!”

  冯天一一口水差点呛到嗓子,“你小子没拿我开涮吧?”

  “我闲得慌?”

  许阳自己拉过椅子坐下,“人家那是嫌麻烦,不想从零开始,觉得咱们公司底子还在,怎么样,老冯,这路子能不能走?”

  冯天一来回踱步。

  “要是真能注资,谁特么愿意卖公司啊!这就跟卖自个儿孩子似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许阳,“她透底没?打算投多少?”

  “没细聊,我看她那架势,不像差钱的主。”

  许阳回想起安洛那句本小姐有的是钱,嘴角不由抽了抽。

  “行!只要有资金注入,哪怕陈宇他们走了,我也能把盘子重新支棱起来!”冯天一重新坐回椅子,“卖给别人是被吞并,拿投资那是翻身仗,这事儿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一定要把利益最大化。”

  ……

  傍晚,天色渐暗。

  美工组那边的效率出奇的高,《叹余生》的宣发海报新鲜出炉。

  画面采用重彩水墨风格,一位披甲挂帅的女将军背影,半侧着脸,戏台上的凤冠霞帔与战场上的寒光铁衣交错重叠,视觉冲击力极强。

  许阳顺手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简单两个字:新作。

  没过几分钟,红点就开始疯狂跳动。

  平日里那帮潜水的同行、以前的同学,纷纷诈尸点赞,更有甚者在评论区起哄。

  “哟,许才子终于出山了?”

  “这海报有点东西啊,期待成品!”

  “这就是你说的大招?”

  许阳正刷着评论,一条新的点赞提示弹了出来。

  安洛。

  紧接着,评论区多了一条留言:加油[奋斗]。

  许阳笑了笑,礼貌性地回了个抱拳的表情包。

  刚回完,微信私信界面就亮了。

  安洛:“跟你老板提了吗?他怎么说?”

  许阳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提了,老冯正在慎重考虑,毕竟是大事,估计这会儿正头脑风暴呢,有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安洛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外加一句:“静候佳音。”

  收起手机,许阳打卡下班。

  江城的晚高峰,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许阳骑着他的小电驴,混在非机动车道的大军里。

  到了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一阵急促刺耳的喇叭声在身侧炸响,吓得许阳眉头一皱。

  他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小米SU7正停在机动车道的实线旁,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两张让他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

  驾驶上,蒋琬月画着精致的烟熏妆,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而副驾驶位上,正是陈欣欣。

  后座隐约还能看见两个男人的身影。

  “哟,这不是许大才子吗?”

  陈欣欣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许阳,“这么冷的天,还骑这破玩意儿呢?没钱买车,打个车总行吧?”

  “欣欣,你这话就不对了。”

  旁边的蒋琬月掩嘴轻笑,“人家许阳这是低碳环保,再说了,省下钱还得攒着娶媳妇呢,虽然这条件,估计也就只能找个瞎眼的了。”

  后座的两个男人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许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跟这种人争口舌之快,毫无意义,只会拉低自己的智商。

  绿灯亮起。

  蒋琬月一脚油门,SU7瞬间弹射起步,带起一阵尘土。

  许阳拧动电门,缓缓起步。

  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更多的是一种寒意。

  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孤独。

  周围是喧嚣的城市,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可这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不是江城本地人。

  当年大学毕业,为了所谓的爱情,为了陈欣欣一句不想远嫁,他义无反顾地留在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几年,他的生活圈子小得可怜,除了公司同事,就是陈欣欣的闺蜜圈。

  如今婚离了,公司也要散了。

  在这个拥有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里,他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随时叫出来喝酒撸串的朋友。

  举目无亲。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瞬间将他吞没。

  回到小区。

  许阳摸黑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罗斌。

  那是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喂?”

  许阳声音有些沙哑。

  “地址。”

  电话那头,罗斌的声音简短有力。

  “什么?”许阳一愣。

  “我说,把你现在的住址发给我,立刻,马上。”

  “你要干嘛?我这刚……”

  “少废话,发过来!”

  电话直接挂断。

  许阳握着手机,愣神了半晌,最后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这家伙,还是这暴脾气。

  虽然不知道罗斌要干嘛,但许阳也没心思多想,推门进屋。

  秀才听到动静,摇着大尾巴扑了上来,嘤嘤嘤地撒娇。

  许阳蹲下身,狠狠揉了揉狗头。

  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把积攒了两天的垃圾打包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力砸门声,震得门框都在抖。

  这谁啊?

  这么晚了。

  许阳皱了皱眉,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房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壮实的汉子,寸头,黑夹克,手里提着两箱冒着凉气的啤酒,脚边还扔着一大袋子烧烤。

  风尘仆仆。

  正是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