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破晓。

  丁修昨夜辛劳,清晨时分便被田九唤醒,告知有客来访。

  他整理好衣衫,从房内步出,行至正厅。

  厅内站着一名身披战甲的男子,身旁随同一位年轻将领,两人都垂首而立,似乎心怀忌惮。

  幸儿等人已聚于两侧,正仔细端详着那二人。

  丁修眉梢微动,心知来者不善,多半又是毋君派遣之人。

  昨天是文官,今天是武将。

  幸儿等人见丁修到来,皆起身行礼道:“相公。”

  那中年将领与年轻将官也抬眼望来,注视着丁修,说道:“大周铁铮将军秦兵,拜见先生。”

  “大周于都卫先锋将秦山,拜见先生。”

  二人的态度尚算恭敬,可见毋君对毋娥还是有所顾忌的。

  丁修颔首,踱步至主位坐下,扫了秦兵与秦山一眼,料想这二人应是父子关系。

  他目光落在秦兵腰间悬挂的请柬上,不出所料,又是那份邀请函。

  想必里面的内容分毫未变。

  落座后,他开口道:“二位将军不必多礼,不知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为送请柬而来。”秦兵答得直截了当,他注视着丁修,说:“长公主殿下拒收,言明要等先生您来了再定。”

  “是吗。”丁修颔首,并不在意,稍作停顿后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二位将军回禀吧。”

  “莫非…”秦兵听罢,本想将昨日李光明那套说辞再说一遍。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拐弯抹角。

  他眉头一皱,直视丁修,沉声道:“先生,末将是奉陛下之命前来。”

  “末将乃兵家贤者,”秦兵神情肃穆地说道:“今日想与先生进行一场沙盘推演。”

  “长公主殿下是我大周的瑰宝,亦是万民的寄望。”

  “她的夫婿,即便不是地位显赫之人,也至少该文武双全,深谙用兵之道。”

  “身为驸马,理应为大周的江山社稷效力。”秦兵直言不讳。

  “秦兵!”丁修尚未回应,一侧的毋娥已是目光如刀,射向秦兵,话语里蕴含着滔天怒意。

  这让旁边的秦山身形一震,本能地挡在父亲身前,可一见到毋娥的脸色,立刻又没了气势。

  他年幼时曾有幸见过毋娥。

  “末将在。”秦兵恭声应答,却并无惧色。

  “你是在说我的夫君配不上我?”毋娥质问道。

  “末将不知。”秦兵坦率回答,“需比试过后方能知晓。”

  秦兵的年纪与毋娥相仿,早年追随毋君之时,毋娥便是他们这群人中的头领,一句话就能让他们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时至今日,他心中仍有敬畏,但兵家之人养成的刚毅性格,让他并未退缩。

  “好啊!”毋娥停顿了一下,恨恨地盯着秦兵,一字一句道:“现在连你都敢这么同本宫讲话了。”

  “末将不敢。”秦兵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口中却依然应道。

  “不敢?你看你这像是‘不敢’的模样吗?”毋娥眼神锐利,紧盯着秦兵。

  她越想越气,说道:“想当初在白云门,你们惹下那等大祸,我真不该替你们出头!”

  “这…”听到此话,秦兵脸上满是苦涩,望着毋娥。

  当年他们年少时没少惹是生非,其中闹得最凶的白云门事件,十几个少年放火烧了宗人府。

  若不是毋娥挺身而出。

  周皇也未必能顺利登基。

  他们这些人更是难逃一死,何谈今日的成就。

  一旁的秦山看着自己的父亲,大气也不敢出。

  父亲这批人曾是周皇的宗室护卫,年纪比周皇稍长,都是眼前的长公主亲手挑选的。

  这对父亲而言是知遇之恩。

  不仅如此,当初的他们都是军中遗孤,一无所知。

  也是长公主请人教他们读书识字,传授他们本领。

  这对父亲他们是教导之恩。

  这才为后来名震天下的大周十二军打下了基础,每一位都是当年的宗卫,每一位都是大贤。

  那时候年轻,周皇也胆大勇猛,时常带着父亲他们在都城内外惹麻烦。

  小事也就罢了,大一点的麻烦都是长公主出面摆平,而白云门那件事是最大的。

  据说,当时长公主为了保下父亲他们,甚至不惜与先皇对峙。

  先皇最终只能让步,才饶恕了他们。

  这对父亲他们是数次的救命之恩。

  除此之外,就连父亲的妻子,也就是自己的母亲,也是长公主亲自挑选的贤良女子。

  长公主对父亲他们的恩情实在太多。

  所以,在那十二位将军心中,毋娥不仅是长公主,更是他们敬畏的“大姐”。

  想必昨夜陛下让武将前来时,其他人都寻故推脱了,唯独父亲去得晚了,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大姐。”秦兵忽然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对毋娥叫道:“君命难违啊…”

  “别叫我大姐!”毋娥怒气冲冲地回应,“今天你…”

  “呵呵。”丁修听着二人的对白,不禁轻笑出声。看来毋娥在这些大周将领心中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得多。

  他出言打断了他们,对秦兵说:“是要比试谋略,对吗?说吧,比什么,我应战便是。”

  秦兵闻言,面露喜色,他明白丁修这是在为自己解围,否则今天免不了要向“大姐”下跪求饶了。

  他赶忙转向丁修,说道:“我们比试象棋。”

  “象棋?”丁修听罢,双眼微眯。

  象棋确实很考验行军布阵的思路,只是,这个世界竟然也有楚河汉界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