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重山一出现,护龙山庄的人全都退开了。

  就连被吴良重创的天字一号密探,也强撑着伤势往旁边避了几步。他胸口还在起伏,嘴角血迹未干,可看向岳重山时,眼底仍旧带着几分敬畏。

  一品金刚。

  这四个字,在江湖上从来不是随便喊喊。

  二品巅峰可以称雄一方,半步金刚也足以让人忌惮,可只要没有真正跨过那道门,便始终在门外站着。

  一品之境,才算真正踏进天下顶尖高手的门槛。

  吴良刚斩青龙,又杀地字、玄字,重创天字,气势正盛。

  可岳重山站到他面前时,他立刻感觉到一种不同。

  没有杀气,也没有威势,就像一座铁山横在前面,山不说话,却已经把路挡死了。

  吴良握紧照胆剑,掌心伤口被剑柄磨得发疼。他盯着岳重山,咧嘴笑了笑,血从嘴角往下淌,笑容却仍旧灿烂。

  “老东西。”

  “你就是他们最后的底气?”

  岳重山看着他,声音沙哑。

  “二品巅峰,能杀青龙,能破护龙山庄四名一号密探,你确实不错。”

  吴良挑眉。

  “夸我?”

  岳重山缓缓抬手。

  “可惜,你还不懂一品。”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吴良几乎没有看清岳重山如何起身。

  那人明明身在远处,身形高大,脚步却在瞬间撞到眼前。吴良横剑便挡,龙象般若功在双臂里炸开,五龙五象之力齐齐压上。

  砰!

  岳重山一掌拍在照胆剑上。

  吴良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撞碎长亭旁半截石栏,后背砸在地上,又翻滚两圈才停下。胸口像被铁锤砸碎,喉咙一甜,张口喷出一口血。

  他撑剑起身。

  膝盖刚撑起来,又是一阵剧痛从肋下传来。

  岳重山没有追。

  他站在原处,看着吴良。

  “这就是金刚境。”

  吴良抹了一把嘴角血迹,摇摇晃晃站起。

  “力气不小。”

  岳重山淡淡道:“刚才那一掌,老夫只用了三成力。”

  官道上骤然安静。

  姜青鸾脸色瞬间变了,她明白一品之境与其他境界的差别,此刻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鬼见愁目光微眯,声音低沉,“半步金刚和一品金刚,看似隔着一道门。但门里门外,却是两个天地。”

  黑无常看着岳重山,冷冷道:“这老东西金刚体魄已经成了。”

  吴良听见这些话,反倒笑了。

  “门里门外?”

  他吐出一口带血唾沫,提剑再次冲上去。

  “爷爷今天就敲敲这道门!”

  惊鸿游龙步催到极致。

  吴良身影如电掠过,照胆剑直刺岳重山咽喉。他这一剑极快,也极刁,专挑护体真气薄弱之处。若换成半步金刚,至少也要抬手格挡。

  可岳重山没有挡。

  照胆剑刺到他咽喉半尺外,便像刺上了一层厚厚铁壁。

  剑尖颤动。

  再难进半寸。

  吴良眼神一缩。

  岳重山抬手,屈指一弹。

  叮!!

  指尖弹在照胆剑脊上。

  吴良手腕剧震,整条右臂瞬间发麻,剑锋偏开的同时,岳重山一脚已经踹在他腹部。

  砰!

  吴良再次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撞在官道旁一块里碑上,石碑咔嚓裂开,碎石落了他满肩。他喉咙里涌出血,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腹部那道旧伤也被震裂,血顺着衣襟往下滴。

  照雪捂住嘴,眼眶一下红了。

  海棠死死扶着车门,指节泛白。

  姜青鸾按着剑柄,声音压得极低。

  “鬼见愁。”

  鬼见愁没有动。

  姜青鸾一字一句道:“出手。”

  白无常叹了一声。

  “吴公子没有喊。”

  姜青鸾猛地回头,眼里已经有了怒意。

  “他若喊不出来呢?”

  黑无常冷冷道:“那便说明,他命该如此。”

  姜青鸾眼神冰冷,几乎要拔剑。

  可战场里的吴良却在这时抬起头。

  他满脸血污,笑得有些难看,却仍旧冲她摆了摆手。

  “别。”

  “谁都别动。”

  他扶着照胆剑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老东西……”

  “是我的。”

  姜青鸾气得眼眶发红。

  “吴良,你疯了?”

  吴良咧嘴,大笑。

  “哈哈哈哈……”

  岳重山看着他,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波动。

  “还要来?”

  吴良往嘴里塞了一枚丹药,咬碎之后用血咽下去。药力刚入腹,长生诀便疯狂牵引,神照真经也顺着经脉一遍遍冲刷,把岳重山掌力留下的沉重滞涩慢慢压下。

  可压得住疼,压不住伤。

  他的胸口仍旧像压着一块铁,呼吸每深一分,肋下便疼一分。

  “来。”

  吴良抬剑。

  “继续。”

  岳重山眼神冷了些。

  “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岳重山没有再留在原地。他一步踏来,右掌向下压落,掌心泛着一层淡淡金铁色泽。掌还没到,吴良便觉得四周空气都变沉了,惊鸿游龙步刚要展开,脚下却像被无形气机缠住。

  他终于明白,一品金刚的强,不只是内力深。

  更是气机压人。

  岳重山的掌势笼住三丈方圆,吴良退哪边,都要挨上这一掌。

  躲不开。

  只能挡。

  吴良横剑,龙象般若功全开。

  轰!

  掌力砸下。

  照胆剑剧烈弯曲,吴良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碎官道石面,右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响。

  他咬牙硬撑。

  岳重山另一只手又落下。

  砰!

  这一掌拍在吴良肩头。

  吴良整个人被打得横飞出去,后肩旧伤彻底裂开,鲜血洒出一道弧线。

  他落地时,照胆剑险些脱手。

  岳重山一步步走近。

  “你连老夫的防御都破不开。”

  “你的剑再快,也刺不到老夫要害。”

  “你的拳再重,撼不动金刚体魄。”

  他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

  吴良撑着剑想站起来。

  岳重山抬脚一踢。

  砰!

  吴良被踢得再次飞了出去,胸口气血翻腾,嘴里喷出一口血。

  这一次,他半晌没有爬起来。

  姜青鸾终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鬼见愁伸手拦住她。

  姜青鸾眼神冰寒,怒火中烧,“让开。”

  鬼见愁看着战场,声音沉沉。

  “他还没到极限,应该还能撑下去,这对于他来说,不失为一场造化。”

  姜青鸾一怔。

  白无常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这小子在拿命锤炼己身,是个人物。”

  姜青鸾心口猛地一紧。

  她再看吴良时,才发现他虽被打得极惨,可气息并没有彻底衰败。相反,每一次被岳重山拍飞,每一次吐血爬起,他体内那股内力都会厚上一点。

  吴良也感觉到了。

  疼。

  真的疼。

  岳重山每一掌落下,都像砸在骨头和五脏上。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肋骨已经裂了几根,内腑也被震得不轻。可随着那些疼痛涌来,紫府龙芝丹残余药力也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

  不似以往那样缓缓流入经脉,而是被硬生生打出来,被逼出来。

  吴良趴在血泥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岳重山停步。

  “你笑什么?”

  吴良撑着照胆剑,一点点爬起来。

  他脸上全是血和泥,眼睛却越来越亮。

  “老东西。”

  “你打得越狠,我好像越舒服。”

  岳重山眼神一沉。

  “疯子。”

  吴良笑得更厉害。

  “再来。”

  岳重山终于动了杀心。

  他不再留手。

  铁衣翻动,他整个人如一座横移的山,瞬间来到吴良面前。右掌拍胸,左掌压肩,膝撞腹部,肘击下颌,四招连成一线,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吴良挡住第一掌。

  第二掌把他肩骨震得剧痛。

  第三招膝撞砸进腹部,他整个人弯下腰,口中喷出血来。

  第四肘落下,他勉强偏头,仍被擦中侧脸,半边脸立刻肿起,耳边嗡鸣作响。

  他又倒了。

  这次倒在马车前方十几丈处。

  离姜青鸾很近。

  姜青鸾看着他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攥住剑柄,眼底第一次浮出无法掩饰的慌乱。

  “吴良……”

  吴良听见了。

  他想回头贫一句,想说公主殿下别哭,哭花了脸可不好看。

  可一张嘴,先涌出来的是血。

  于是他闭上嘴。

  用照胆剑撑住地面。

  一点点爬起来。

  岳重山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几分凝重。

  这小子真抗揍,还真够顽强的,似乎是打不死一样。更麻烦的是,他越挨打,气息越不对。

  岳重山抬手,掌心金铁色泽越发明显。

  “该结束了。”

  鬼见愁眼神一变。

  “金刚掌。”

  白无常低声道:“这一掌,他现在接不住。”

  姜青鸾脸色煞白。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厉声道:“出手!”

  鬼见愁手指动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吴良忽然抬头,声音嘶哑,却压住了所有人。

  “谁都别动!”

  他站得摇摇晃晃,却抬起照胆剑,指着岳重山。

  “这掌,我接。”

  姜青鸾怒道:“你接什么接!你会死的!”

  吴良咧嘴,血顺着牙缝往外渗。

  “死不了。”

  “我命硬。”

  岳重山不再给他说话机会。

  一掌落下。

  掌势如山。

  地面还未承受掌力,已经裂出细纹。

  吴良深吸一口气,龙象般若功疯狂运转。五龙五象之力在筋骨里轰鸣,紫府龙芝丹残余药力像被这一掌彻底压爆,滚烫力量冲入四肢百骸。

  他身体深处,似乎有一道关隘被撞得裂开。

  第五层的龙象之力,终于开始松动。

  吴良双臂横剑,抬头迎向那一掌。

  轰!

  掌力落下。

  尘土炸起。

  官道碎裂。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灰尘吞没。

  姜青鸾几乎无法呼吸。

  片刻后,尘雾慢慢散开。

  吴良半跪在地,双臂鲜血淋漓,照胆剑横在身前,剑身仍在剧烈颤动。他七窍渗血,肩背破碎衣衫下,却隐约浮出一层极淡的金光。

  那金光并不完整。

  像碎金贴在皮肤上,时亮时暗,随时都会散。

  可它竟然挡住了那一掌的力量。

  岳重山第一次皱起眉头,很是诧异,“护体罡气?”

  吴良缓缓抬头,嘴里还在往外渗血。

  他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老东西。”

  “该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