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百里外的那场大战,很快传了出去。

  最先送出消息的,不是玄衣卫,也不是护龙山庄。

  而是风雨楼。

  风雨楼能把天下高手排进榜单,靠的就是耳目众多、消息灵通。

  洛安附近本就是天下风云汇聚之地,庆王禅让大典在即,各方探子早已像雨后蚁群一样铺开,官道、渡口、驿站、荒亭,到处都有风雨楼的人。

  大战结束不到两个时辰,一封染着血腥味的密报,便被快马送入洛安城内一处隐秘据点。

  据点内灯火明亮。

  几名风雨楼执事围着那份战报,看了很久都没人说话。

  战报很长。

  吴良斩玄衣卫白虎镇抚使。

  斩青龙镇抚使。

  重创朱雀镇抚使。

  逼退玄武镇抚使。

  击败护龙山庄黄字一号密探。

  斩地字一号密探、玄字一号密探。

  重创天字一号密探。

  越境斩杀护龙山庄供奉,一品大宗师铁衣金刚岳重山。

  最后,破入一品金刚境。

  一名执事看完之后,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二品巅峰,斩一品金刚。”

  “随后入一品。”

  “这战绩,多少年没见过了?”

  另一名执事皱眉道:“岳重山虽只是一品金刚境初段,却也是实打实的一品大宗师。吴良此前名声不显,如今一战杀进天下人眼里,天骄榜必动。”

  有人沉声道:“排多少?”

  屋内再次安静。

  风雨楼天骄榜,共百名。

  十大高手榜之下,年轻一代、江湖新贵、潜力极高者,皆可入榜。

  可天骄榜也不是随便排的,吴良战绩够硬,却冒出来太快,根基、师承、真正底牌,都还看不清。

  “第六十八。”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执事终于开口。

  众人看向他。

  老执事放下战报,缓缓道:“他刚入一品,境界未稳。斩岳重山有生死破境之因,不代表他现在稳胜所有金刚境。”

  有人点头。

  老执事又道:“可他很年轻,区区弱冠之年,却能以二品巅峰越境斩金刚,一战杀白虎、青龙、地玄二密探,重创天字,护送九公主归京,此事天下必惊。第六十八,不低。”

  “此子若是不死,日后必成一方人物!”

  这句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明白了。

  吴良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入榜,而是能不能活过洛安这场风雨。

  很快,风雨楼密令送出。

  天骄榜更新。

  第六十八。

  吴良。

  评语只有短短几行。

  “医武双绝,来历不明。”

  “身负多门绝学,二品巅峰越境斩金刚。”

  “洛安百里外一战入一品。”

  “可观后势。”

  这份榜单还未彻底传开,洛安皇宫里的庆王,此时也收到了消息。

  垂拱殿内,灯火通明。

  庆王看着案上的战报,久久没有说话。

  殿下跪着玄衣卫送信之人,那人额头贴在地上,身子不住发抖。护龙山庄的人也跪在另一侧,脸色灰败,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白虎死。

  青龙死。

  朱雀重伤。

  玄武退回。

  地字、玄字一号密探死。

  天字一号重伤。

  黄字一号重伤受辱。

  岳重山,死。

  吴良,入一品金刚。

  庆王缓缓抬起眼。

  “一个郎中。”

  他说得很轻。

  可殿内所有人心口都跟着一紧。

  “你们告诉本王,一个郎中,杀穿了玄衣卫四象,杀穿了护龙山庄密探,还杀了岳重山?”

  没人敢回答。

  庆王把战报轻轻放在御案上,没有砸东西,也没有怒吼。

  可殿内气氛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许久之后,庆王才开口。

  “姜青鸾呢?”

  护龙山庄一名密探低声道:“回陛下,九公主尚未入洛安。大战之后,他们离开官道,暂时失去踪迹。”

  庆王眼神沉了下去。

  “暂时失去踪迹?”

  那密探额头冷汗滚落。

  “属下该死。”

  庆王看了他一眼。

  “你确实该死。”

  那密探浑身一颤,却不敢求饶。

  庆王没有立刻杀他,只缓缓站起,走到垂拱殿门口。殿外夜色深沉,宫城灯火层层铺开,洛安仍在他手里,皇宫仍在他手里,十五的禅让大典,也还在一步步临近。

  可姜青鸾已经到了洛安百里外,还带着一个刚入一品金刚境的吴良。

  庆王第一次真正觉得,这个名字刺耳起来。

  “传令。”

  “洛安九门加倍盘查。”

  “玄衣卫、护龙山庄、禁军,全部动起来。”

  “所有药铺、医馆、客栈、旧臣府邸,都给本王盯死。”

  他顿了顿,声音冷到了极点。

  “姜青鸾要抓。”

  “吴良,也要杀。”

  殿内众人齐声应命。

  与此同时,洛安城中另一处幽深宅院里,有人也收到了这份战报。

  夜先生坐在灯下,慢慢展开纸页。

  他看得很仔细。

  看到白虎死时,没什么反应。

  看到青龙死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岳重山死在吴良剑下,吴良随即入一品金刚境时,他终于停住了手指。

  “吴良。”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旁边黑衣人低声道:“先生,此人原本只是北雍道一名郎中,如今却……”

  夜先生抬手,止住他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纸上那几行字,眼底浮起一丝兴味。

  “一个小郎中,能走到这一步,不简单。”

  黑衣人道:“要查他的来历吗?”

  夜先生把战报放在灯边,没有立刻烧掉。

  “查。”

  “但不要惊动他。”

  他望向窗外,洛安夜色压在屋檐上,像一块沉沉黑幕。

  “禅让大典之前,洛安不能再出差错。”

  黑衣人躬身退下。

  夜先生独自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吴良。

  姜青鸾。

  一品金刚。

  这场本该已经落定的棋局,终于又多了一颗不安分的棋子。

  而此时,洛安城外一处荒僻旧庄内,吴良还在昏睡。

  他身上缠满药布,气息时强时弱,刚入一品金刚的内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姜青鸾坐在床边,已经守了他半夜。

  海棠端来热水,低声道:“公主,您歇一会儿吧。”

  姜青鸾摇头。

  “不必。”

  照雪小声道:“吴公子已经不再吐血了,应该……应该没事了吧?”

  姜青鸾看着吴良苍白的脸,沉默片刻。

  “他命硬。”

  她说完,又轻轻握住吴良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冷着脸,也没有骂他。

  只是在心里很轻地补了一句。

  你一定要醒。

  洛安就在眼前。

  我还要你陪我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