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千河还倒在地上。

  百蚁噬心散仍在发作,他已经叫得嗓子沙哑,只能用哀求目光看着吴良。

  “解药……我都说了……”

  吴良丢给他一粒解药。

  “吃吧。”

  段千河像条狗一样扑过去,用嘴将药丸卷入口中。片刻后,奇痒渐退,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再也没有半点天字密探的威风。

  之所以没有杀他,是因为吴良打算将他留给燕惊霜,让她亲自手刃仇人,也能让她记自己个人情。

  鬼见愁这时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昏迷的燕惊霜,又看向吴良。

  “吴小子。”

  “干什么?”

  “皇帝你治,女人的脸你也治。”

  鬼见愁干咳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老夫的内伤,你究竟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吴良还没开口,黑无常已经冷冷接了一句。

  “还有我兄弟二人。”

  白无常站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

  三人全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吴良,他们之所以留下帮忙就是为了让吴良给自己医治内伤,否则以他们的身份怎么可能受吴良驱使?

  可如今吴良迟迟不为他们医治,也没个准话,这就让人有点不爽了。

  但凡换个人如果敢这么放他们鸽子,他们早就一巴掌把脑袋给他干碎。

  吴良正要说话,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提示。

  【叮!】

  【日行一善任务触发。】

  【是/否领取任务——解决鬼见愁心脉祖窍暗疾?】

  【任务奖励:红色词条*1】

  紧接着,第二道提示弹出。

  【叮!】

  【日行一善任务触发。】

  【是/否领取任务——祛除白无常体内暗疾寒煞之毒?】

  【任务奖励:红色词条*1】

  第三道提示,几乎同时出现。

  【叮!】

  【日行一善任务触发。】

  【是/否领取任务——祛除黑无常体内暗疾寒煞之毒?】

  【任务奖励:红色词条*1】

  吴良眉头一扬,三个人的任务提示都来了,可以今天先接一个,然后明后天再分别接一个,这样利益就能最大化。

  至于什么时候治疗?

  肯定得等禅让大典过去之后,现在自己哪里有时间?

  忙的一批好吧!

  吴良目光先落在鬼见愁身上,毫不犹豫在心中接下任务。

  【领取任务。】

  鬼见愁见他忽然盯着自己发笑,心里莫名发毛。

  “你小子笑什么?”

  吴良立刻收住笑容,摆出一副嫌麻烦的模样。

  “催催催,就知道催。”

  “禅让大典只剩两天,皇帝还躺着,燕惊霜又差点疯了,爷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哪有空现在给你们慢慢治?”

  鬼见愁眼神不善。

  “所以你又想赖账?”

  “谁赖账了?”

  吴良拍着胸口,一脸正气,“我吴良一口唾沫一个钉,江湖人称诚实守信小郎君。”

  黑白无常同时冷笑。

  鬼见愁也斜了他一眼。

  显然没一个人相信。

  吴良毫不尴尬,继续说道:“等禅让大典过去,我立刻给你们治。老鬼先来,老黑老白排后面,一个都少不了。”

  鬼见愁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可是你说的。”

  “爷说的。”

  吴良答应得很痛快。

  他低头看向昏迷的燕惊霜。

  这把庆王亲手养了二十七年的刀,终于到了反噬的时候。

  等她再次醒来。

  那把刀的刀锋,便会彻底对准庆王。

  嘿嘿,这可是一张王牌啊!

  用的好的话,说不定就能直接翻盘?!

  吴良看向燕福。

  老头跪坐在地上,眼睛始终追随着昏迷的燕惊霜,满是皱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小姐她……”

  “死不了。”

  吴良打断他,“她刚才强行催动内力,气血冲得太猛。我把她打晕,反倒是在救她。”

  燕福连忙点头。

  他看向燕惊霜那张被黑纱遮住的脸,想伸手碰一碰,又怕自己唐突,只能把手缩回袖子里,声音发颤。

  “公子,小姐以后就拜托您了。”

  吴良挑眉。

  “你这话怎么听着像托孤?”

  燕福怔了怔。

  鬼见愁在旁边嗤笑一声。

  “你小子占了便宜还卖乖。人家小姐都交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什么叫交给我了?”

  吴良没好气地瞪过去,“爷现在是带她回去报仇,又不是抢个媳妇回家生孩子。”

  “你若真有这个心思,也不稀奇。”白无常笑眯眯的说。

  黑无常没有说话,只看了吴良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吴良懒得搭理这三个老东西,转而看向段千河。

  段千河刚服过压制百蚁噬心散的药,仍瘫在地上喘息,衣裳早被汗水浸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

  见吴良望来,他身子一缩。

  “我已经全说了。”

  “我知道。”

  吴良点头,“所以暂时不杀你。”

  段千河刚松一口气,吴良下一句话又让他脸色僵住。

  “等燕惊霜醒了,她想怎么收拾你,那是她的事。”

  段千河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吴良又向鬼见愁交代几句,让他们看好燕福和段千河。燕家老仆眼下不能露面,段千河更是一份活证据,两人都得活到禅让大典之后。

  安排妥当,他背着燕惊霜离开庄院。

  夜色仍深。

  吴良一路避开官道和村镇,先将燕惊霜送到城外密道入口,确认她仍在昏睡,才背着她进入密道。

  那条地下通道狭长幽暗,石壁上潮气浓重,偶尔有水珠滴落。燕惊霜趴在吴良背后,呼吸轻缓,脸侧黑纱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吴良没有唤醒她。

  经过漫长密道后,他从福宁殿西侧净室出来,又仔细关好暗门,检查过机括和周围痕迹,这才把燕惊霜带回主殿。

  福宁殿里一切如常。

  姜珩依旧躺在龙榻上,气息比吴良离开时平稳。崔守安守在旁边,见他背着燕惊霜回来,赶忙迎了上来。

  “公子。”

  吴良朝龙榻方向看了一眼。

  “没事吧?”

  “没事。”

  崔守安压低声音,“中间手指也动过两次,老奴不敢乱碰,一直按照公子交代守着。”

  “嗯。”

  吴良把燕惊霜放到锦榻上。

  两个宫女仍被药性压着,坐在屏风后昏昏沉沉。真小黑子则躺在净室角落,安神丹药效还在,至少还能再睡两日。

  吴良先替燕惊霜探了探脉。

  先前那次强行冲击药力,让她经脉受了些震荡,好在时间不长,没有留下严重内伤。他以长生诀渡入一缕真气,替她压下翻涌气血,又在几处穴位轻轻推拿,直到脉象彻底平稳,才解开她的睡穴。

  燕惊霜睫毛微颤。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最先看见的是福宁殿昏黄的宫灯。

  然后是锦榻、屏风、龙榻上的姜珩,以及站在她面前的吴良。

  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很快便想起庄院里发生的一切。

  诗卷。

  掌印。

  燕福。

  段千河。

  还有燕家三百零八条人命。

  燕惊霜眼底杀意骤然涌起,身体也随之绷紧。

  吴良伸手按住她肩膀。

  “消停点。”

  燕惊霜猛地看向他。

  “段千河在哪?”

  “活着。”

  “我要杀他。”

  “等大事结束,随你处置。”吴良收回手,“都给你留着呢。”

  燕惊霜眼里寒意翻涌,许久后才慢慢压下去。

  段千河该死。

  可真正该死的人,是姜渊。

  她若现在只顾杀一个段千河,反倒便宜了幕后主谋。

  吴良看着她逐渐恢复冷静,心里稍稍满意。

  他从怀里取出两只小瓷瓶,分别倒出一黑一白两粒丹药,递到燕惊霜面前。

  “吃了。”

  燕惊霜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

  “黑的解百蚁噬心散,白的解醉清风。”

  她眼神微动。

  吴良催促道:“怎么,还怕我下毒?”

  燕惊霜看了他片刻,拿起两粒丹药,一起吞了下去。

  黑色丹药入腹后,一股温热迅速散开。潜藏在血肉深处的百蚁噬心散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化开,那种始终压在心头的危险感也随之消失。

  白色丹药则化成一股清凉气息,沿着经脉缓缓流动。

  醉清风残留在气海和四肢里的药性迅速退去,原本滞涩的内力重新活跃起来,手脚也渐渐恢复力气。

  吴良又取出银针,拔掉封在她几处大穴里的针劲。

  “运功试试。”

  燕惊霜盘膝坐起。

  一品金刚境内力沿着经脉运转一周,先前那种空虚无力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百蚁噬心散也没有半点发作迹象。

  全解了。

  吴良竟真的把所有控制手段都撤了。

  燕惊霜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吴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不怕我反悔?”

  吴良正在收银针,头也没转。

  “反悔什么?”

  “杀你。”

  燕惊霜缓缓握起拳头,感受着重新回到掌控中的力量,“或者继续回到姜渊身边,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吴良这才看向她。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像听见什么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燕惊霜,你是不是被姜渊骗傻了?”

  她眼神一冷。

  吴良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你真正该背刺的人是我吗?”

  “姜渊杀你父母,灭你燕家三百零八口,毁了你半张脸,又把你当狗一样养了二十七年。你替他杀人,替他做事,还愿意为他去死。”

  “如今真相都摆在眼前了,你若还想回去替他卖命,继续执迷不悟……”

  吴良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那你也活该被灭满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