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台彻底撕裂。
厉寒舟与岳苍雄在半空交手,剑气纵横。
台下,张怀素率庆王派高手冲向厉寒舟一脉,御宸司、星毓司,以及部分中立派高手则护向姜青鸾。
刀光、剑气、掌风、铁链、长戟混成一片。
百官抱头躲避,宗室诸王狼狈退到禁军盾阵边缘,却又被长戟逼回。
远处百姓看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受禅台前忽然刀光大作,半空剑气纵横,耳边尽是喊杀声。
城外方向,鼓声越来越急。
隐约间,已经有号角回应。
定国公旧部已经发动。
洛安城门方向,也传来一阵阵军马调动声。
城里城外,局势同时失控。
第九层上,姜渊终于皱起眉。
紫薇台倒向的速度,比他预想中更快。
厉寒舟挡住岳苍雄,姜青鸾身边又有鬼见愁、黑白无常,再加上定国公发出的号箭。
这场原本十拿九稳的禅让大典,正在朝他最不愿看见的方向滑去。
他看向一旁的大雪山金刚寺戒律院首座,法印。
“法印大师。”
法印手中念珠停住。
“阿弥陀佛。”
他终于迈步。
一步落下,第九层上隐隐响起一阵低沉的佛音。
姜渊看着台下白衣持剑的姜青鸾,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拿下她。”
“阿弥陀佛。”
朝天门外的喊杀声,仿佛被这一声佛号压低了几分。
法印一步迈出。
他人还在第九层,脚下青砖却已经发出一声沉闷裂响。
下一瞬,一道金色掌印从他袖中缓缓推出。
那掌印起初不过巴掌大小,可离开他掌心之后,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丈许方圆。掌印之上隐约有佛文流转,金光压下时,受禅台前的尘土、碎木、断裂黄绸全都被震得往两侧翻卷。
姜青鸾只觉得胸口一沉,像有一座山隔空压了下来。
她手中长剑轻轻一颤,剑鸣声被那股厚重掌力压得低了下去。
鬼见愁脸色变了。
“金刚寺的大和尚,还真下得去手!”
他佝偻身影一晃,挡到姜青鸾身前,枯瘦手掌连拍三下。
三道灰黑掌影迎向金色佛掌。
轰!
第一掌碎。
第二掌碎。
第三掌只撑了半个呼吸,便被金色佛掌压得寸寸崩裂。
鬼见愁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向后滑出数尺,鞋底几乎磨穿。
黑白无常同时出手。
铁链横空,惨白掌风从侧面撞上金色佛掌。
可法印是指玄。
金刚境与指玄境之间,差的不是一招半式。
金色佛掌只是微微一滞,随即压得更重。
黑无常铁链崩得笔直,整条手臂都在发颤。白无常脸上惨白之色更重,嘴角慢慢渗出一缕血丝。
姜青鸾咬牙,长剑向前刺出。
剑尖撞上佛掌边缘。
铛!
完全不像刺中掌力,倒像刺中一口厚重古钟。
反震之力顺着剑锋传来,她虎口一麻,整个人连退半步。
“公主快退!”
定国公萧承岳一刀斩翻面前禁军,转身便要冲回去。
可张怀素的人已经缠上来,清刑司两名高手一左一右出刀,硬生生将他拦在原地。
“萧承岳,你今日自身难保,还想护谁?”
张怀素声音阴冷。
定国公一刀劈开两人,怒喝道:“滚开!”
刀光暴涨。
可周围禁军、玄衣卫、紫薇台庆王派高手已密密麻麻围上来。
他想救姜青鸾,一时间竟冲不过去。
第九层上,姜渊看着被金色佛掌压住的姜青鸾,脸色终于缓和几分。
鬼见愁、黑白无常再难缠,也只是金刚境。
法印一出手,局势立刻不同。
他冷声道:“莫伤她性命。”
法印垂眸。
“贫僧明白。”
他五指微微一收。
金色佛掌骤然合拢,掌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向姜青鸾抓去。
受禅台前,百官惊呼声四起。
姜青鸾抬头看着那只金色手印,眼中没有惧意,只有一片冷意。她运转全身真气,剑锋再度亮起。
哪怕挡不住,也不能束手就擒。
就在金色手印即将落下时,城楼边缘那名黑袍斗笠人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
黑袍翻卷。
整个人像一片从城楼阴影里飘出的黑云。
没人看清他怎么到的。
只看见金色佛手压下的前一瞬,一只苍白手掌从黑袍袖中探出,轻轻按在了佛手掌心。
天地间像静了一下。
紧接着,轰然巨响炸开。
金光与黑气同时爆散。
受禅台前的青砖成片崩裂,碎石朝四周激射。离得近的禁军被劲风直接掀翻一片,百官队列更是惊叫着往后退,几名老臣被同僚扶住,然后又纷纷摔在地上。
第八层上,崔守安慌忙扶住栏柱,脸色惨白。
吴良手里药匣差点被震飞。
他一把按住药匣,嘴角抽了抽。
“老黑这是憋久了啊……”
燕惊霜站在龙辇侧下方,黑衣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目光始终盯着姜渊,连身边飞过的碎石都没有看一眼。
姜青鸾身前,黑袍斗笠人站定,斗笠黑纱垂下,遮住了整张脸。
法印和尚缓缓收掌,眼中第一次有了凝重之色。
“阁下是谁?”
黑袍人的袖袍轻轻垂下,声音低哑,“和尚,你的手,伸错地方了。”
法印念珠缓缓转动。
“贫僧奉庆王殿下之命,护禅让大典,拿乱国之人。”
黑袍人轻笑一声。
“金刚寺什么时候也管大周皇位了?”
法印眼中佛光一沉。
“阁下既要插手,便随贫僧上天一战。”
他没有继续在受禅台前出手。
方才那一次碰撞,已经震裂大片青砖,若两名指玄境高手在台下放开手脚,百官、宗室、禁军,连同这座九层受禅台,甚至整座洛安城都得变为一片废墟。
黑袍人衣袖一扬。
“如你所愿。”
二人几乎同时拔地而起。
法印脚踏金光,宽大僧袍鼓荡如云。
黑袍人化作一道幽暗影子,跟着冲上半空。
高空之上,金色佛光与漆黑魔气瞬间撞在一起。
轰隆!
像雷在朝天门上方炸开。
无数人骇然抬头。
只见云气被撕开,金光与黑气不断交错,一道道气浪从天上压下来,吹得受禅台黄绸狂舞,幡幢猎猎作响。
百官中有人腿软,直接跪坐在地。
“这……这就是指玄境?”
“法印大师被挡住了!”
“九公主身边竟然还有指玄高手!”
第九层上,姜渊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以为姜青鸾身边最难缠的,是鬼见愁和黑白无常。
可现在,法印被人挡住。
那名黑袍斗笠人,竟也是指玄。
姜渊的视线越过受禅台,看向城楼方向,又看向半空中那团翻滚黑气。
他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安。
“她从哪里找来的指玄?”
没人回答。
岳苍雄也在天上。
厉寒舟已将他逼离受禅台。
方才岳苍雄第一剑被厉寒舟挡下后,二人只交手数招,受禅台第九层边缘便被剑气扫出数道裂痕。一根礼柱被余波削断半截,黄幡坠下,险些砸到台下百官。
厉寒舟当即纵身入空。
“上来打。”
岳苍雄冷笑。
“你倒是心疼这座台子。”
厉寒舟剑锋一转。
“台下都是大周臣民,你们这些江湖人不在乎,我在乎。”
岳苍雄没有再废话。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高空。
此刻朝天门上方,已经成了两处战场。
东侧,厉寒舟与岳苍雄剑气交错。
一青一白两道剑芒在云下纵横,每一次碰撞,都有细密剑气如雨落下,打在受禅台四周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洞。禁军不得不举盾后退,百官被逼得缩成一团。
西侧,法印与黑袍人掌力相撞。
金色佛掌一次次镇下,黑色魔气一次次翻涌而起。佛音与阴冷笑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不少修为低些的玄衣卫脸色发白,耳中嗡鸣。
地面上的大战也没有停。
紫薇台已经彻底分裂。
张怀素率清刑司、玄冶司的人冲杀在前,厉寒舟一派的星毓司、御宸司,还有倒向姜青鸾的中立高手死死挡住他们。昔日同门此刻在受禅台前刀剑相向,出手却没有多少留情。
“张怀素,你还执迷不悟!”
御宸司司正一刀震退清刑司佐正,怒声喝道。
张怀素眼中杀意森然。
“谁执迷不悟,等庆王殿下登基之后,自有分晓!”
“他登不了基!”
一名星毓司高手从侧面杀来。
张怀素反手一掌,将那人震得吐血倒退。
“找死!”
他身影一闪,正要追杀,定国公萧承岳的刀已经劈到他身前。
铛!
刀掌相撞。
张怀素后退半步。
萧承岳也被震得手臂发麻。
论境界,张怀素是一品金刚,萧承岳虽是老将,但也习武多年,境界虽然没有张怀素高。可他练的可是杀人技,刀法简单狠辣、刁钻诡异,张怀素一时竟也没能轻易越过他。
定国公身后,姜青鸾已经重新稳住身形。
她看了一眼天上的黑袍人。
斗笠遮面。
黑袍翻飞。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
老黑。
吴良随手救下的那个老仆。
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位指玄境的高手。
惊讶之余,姜青鸾也忍住想笑,那没良心的果然还是一点没变,从来就不做亏本买卖。
本来还以为他突然发善心了想帮助老弱病残,结果是看上了人家的本事才救的。
原来,老黑是吴良留下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