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走出福宁殿。

  殿外长廊下,一名小太监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吴良出来,小太监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吴公子。”

  吴良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对方几眼。

  越看越觉得亲切。

  小太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问道:“吴公子,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吴良摸了摸下巴。

  “就是觉得你长得挺熟悉。”

  “很像我一个故人。”

  小太监一脸茫然。

  吴良却越看越想笑。

  眼前这人正是小黑子。

  自己在福宁殿假扮他好几日,每日照镜子看到的都是这张脸,能不熟悉吗?

  小黑子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侧身让开道路。

  “吴公子,陛下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住处。”

  “请随奴婢来。”

  长廊外,一顶轿子早已等候。

  吴良钻进轿中,随口问道:“去哪儿?”

  “昭宁公主府。”

  吴良愣了一下。

  “昭宁公主是谁?”

  “我不认识啊!”

  轿外安静片刻。

  小黑子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吴公子。”

  “当今陛下登基以前,封号便是昭宁公主。”

  吴良一拍额头。

  “原来是她。”

  “这女人也真是的,认识这么久,连自己的封号都没告诉我。”

  小黑子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轿子离开皇宫,沿着御道一路向东。

  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座府邸门前。

  吴良掀开轿帘,走了下来。

  昭宁公主府位于皇城东侧,占地极广。

  朱漆府门足有三丈多高,门前立着两尊白玉石兽,匾额上的“昭宁公主府”五个大字笔锋秀丽,又带着几分锐气。

  进入府中,迎面是一面雕刻山河云纹的照壁。

  两侧回廊环绕,院中栽着青竹、海棠和几株老梅,远处还有一片不大的荷池。

  水面架着九曲石桥,桥后假山叠立,亭台掩在花木之间。

  府中陈设精致。

  却不像皇宫那样处处透着森严。

  吴良一路走一路看,满意得连连点头。

  “不错。”

  “这里比皇宫住着舒服。”

  小黑子笑道:“陛下以前在洛安时,多数时间便住在这里。”

  “书房、练武场和寝殿都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吴良眼睛一亮。

  “寝殿也留着?”

  小黑子低头不答。

  吴良嘿嘿一笑。

  没再继续为难他。

  墨九幽、鬼见愁和黑白无常都被安排在前院客房。

  吴良刚走进院子,鬼见愁便从廊下站了起来。

  “吴神医。”

  “陛下留你这么久,老夫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白无常也笑眯眯看着他。

  黑无常双手拢在袖中,话更直接。

  “治伤。”

  吴良撇了撇嘴。

  “急什么?”

  “老子连饭都没吃。”

  鬼见愁朝旁边桌案指了指。

  “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就等你。”

  吴良走过去一看。

  桌上摆着十几道菜,还有一壶酒。

  他顿时满意了。

  “还是鬼老头懂事。”

  “先吃饭。”

  鬼见愁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准备饭菜,是怕吴良又找借口拖延。

  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反而成了自己懂事?

  众人简单吃了些东西。

  吴良喝完最后一口酒,抹了抹嘴。

  “行了。”

  “谁先来?”

  白无常率先上前。

  “先替我看看吧。”

  吴良让他坐下,重新探了探肺脉,随后取出银针。

  “把上衣脱了。”

  白无常动作一顿。

  “需要全脱?”

  “你要是害羞,也可以留一件。”

  吴良瞥了他一眼,“不过银针扎在衣服上有没有用,我就不知道了。”

  白无常无奈,只能脱下上衣。

  吴良在他胸前与背后几处穴位依次下针,随后将手掌按在背心,缓缓运转长生诀。

  温热内力进入经脉。

  白无常身体轻轻一颤。

  盘踞在肺脉中的寒煞受到长生诀内力冲击,立刻翻涌起来。

  没过多久,银针表面便凝出一层淡淡青霜,周围空气也跟着冷了几分。

  白无常眉头紧皱。

  胸口像有无数冰针来回穿刺,呼吸越来越急。

  吴良沉声喝道:“别压着。”

  “咳出来!”

  白无常弯下腰,剧烈咳嗽几声。

  一口带着淡青颜色的淤血吐在地上。

  淤血落地,表面竟然凝出一层薄霜。

  黑无常神情一紧。

  “如何?”

  白无常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竟然比以往顺畅了许多。

  胸口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阴冷,也减轻了一点。

  他眼睛微亮。

  “有效。”

  吴良拔下银针。

  “废话。”

  “我出手还能没效?”

  “今日只是将最近积累在肺脉中的寒煞引出一些。”

  “想要根治,早着呢。”

  白无常穿好衣服,脸上却已经多了几分喜色。

  黑无常主动坐到吴良面前,伸出右臂。

  “该我了。”

  吴良在他劳宫、曲池、肩井三处分别下针。

  银针刚刚刺入,黑无常右臂便微微绷紧。

  “忍着。”

  “待会儿更疼。”

  话音刚落,长生诀内力已经顺着劳宫穴缓缓进入经脉。

  黑无常右臂顿时一颤。

  寒煞堵塞多年,经脉早已变得僵硬。

  长生诀内力每向前推进一寸,都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钉在血肉里硬生生凿开一条路。

  黑无常脸色越来越阴沉。

  额头也冒出细密汗珠。

  却始终一声不吭。

  吴良看了他一眼。

  “想叫就叫。”

  “憋着又没人奖励你。”

  黑无常冷冷吐出两个字。

  “继续。”

  “呵,行。”

  吴良加大内力。

  右臂上的三根银针同时轻轻震颤。

  半炷香后,吴良收回手掌,又将银针一根根拔下。

  “握拳试试。”

  黑无常活动了一下右臂,随后五指收紧。

  原本僵滞的经脉顺畅了不少。

  尤其肩井处,那种沉重堵塞的感觉明显减轻。

  黑无常又连续握了几次拳。

  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多了几分震动。

  “今日别再用右掌。”

  吴良收起银针,“若是手痒,拿左手打人。”

  黑无常点头。

  “知道了。”

  最后轮到鬼见愁。

  鬼见愁坐下以后,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他的伤与黑白无常不同。

  稍有差池,便可能伤到心脉与眉心祖窍。

  吴良先在膻中、心俞附近下针,又让鬼见愁盘膝运转真气。

  “只走一个小周天。”

  “到了眉心附近便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