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撞击的余音在废弃车间内绕梁。那根生锈的螺纹钢筋被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库伦盯着面前的巨人。

  没有狂暴的混沌污染,甚至没有基因原体该有的高高在上蔑视。

  库伦能感觉到,方才对战中最后的收手,那份对肌肉发力的绝对克制,挺符合他万年前大远征记忆里对这位战帅的认知。

  牧狼神对于友军和愿意交流的势力,向来都是友善和温和的,这和他基因之父莱恩完全不同,冷酷的雄狮只在乎敌人是否被毁灭。

  并且哪怕再多疑,阿斯塔特的战斗直觉骗不了人。

  眼下这位荷鲁斯·卢佩卡尔,不是亚空间邪魔的恶劣玩笑。

  库伦心中有一个猜测,过去的牧狼神穿越到了现在。

  “你赢了。”

  老兵垂下眼睛,把地上的动力剑捡起来,插回剑鞘。

  荷鲁斯点点头。

  “走吧。这里的动静很快会引来帮派后援,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一旁的凯伦在脑子里听到了期待已久的电子音。

  【隐藏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崭新MK4极限型动力甲一套。】

  【积分奖励:1000点。】

  凯伦查看着系统空间里那套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陶钢。

  MK4极限型,大远征时代的尖货,机动性和防护力的完美结合。

  看库伦那一身破破烂烂、到处用废铁修补的战损版盔甲,这奖励来得正是时候。不过现在还不能拿出来,目标太大。

  “走吧,我们回去,去我的另一个避难所。”凯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荷鲁斯招呼道。

  三人一行穿梭在下巢的阴暗排污管道中。

  库伦走在最后,视线时不时越过凯伦的头顶,落在那个披着伪装披风的魁梧背影上。

  第一军团老兵的戒心没那么容易消除,但之前的剑拔弩张已经消退。

  拐过七八个弯,钻过两道生锈的防爆门,凯伦那个带铅壁的秘密避难所到了。

  环境逼仄,装下两个高大的超人类后,连落脚的地方都得仔细挑。

  凯伦坐在一堆破电缆上,长舒一口气。

  库伦环视一圈,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铅壁,靠着坐了下来。

  动力甲的伺服电机发出低微的嗡鸣,伴随着几下零件摩擦的杂音。

  他太累了。

  一万年的流亡。没有后勤,没有同袍,只有无休止的追逃。休息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吃点东西吧。”凯伦抛过去一块压缩干粮。

  库伦接住干粮,硬邦邦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只是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连他这种吃惯了军团行军口粮的老兵,嚼这东西也费了不少力气。

  荷鲁斯盘腿坐在另一头,借着头顶通风口漏下的一点微光,端详着自己的手掌,没有搭话。

  静谧在避难所内蔓延。

  库伦把干粮咽下,倦意开始上涌。

  星际战士的身体构造可以让他们长时间不眠不休,但神经总有极限。确认眼前的两人目前没有敌意后,他终于放任自己进入浅度休眠。

  梦境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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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里。

  这地方他太熟了。泰拉的叠舍巢都,他的出生地。

  冷风卷着沙砾刮过焦黑的断壁残垣,天空是统一战争时期那种压抑的铅灰色。

  他身上的动力甲不见了,只穿着一件基础的黑色甲壳装。

  手里没剑,但掌心还留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甚至还带着一点血腥味。

  几乎是本能反应,阿斯塔特的战斗神经瞬间绷紧。

  可四周什么敌人都没有。

  直到他转过头,看见了那团火。

  废墟尽头,有一堆篝火正在燃烧。火苗跳动得很稳,把周围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一个穿着旧棕色皮大衣的男人,正背对着他蹲在火堆旁,拿手里的树枝随意拨弄着木柴。

  那个男人的身影并不高大。

  可仅仅是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库伦的血液就像被瞬间冻结了一样。

  膝盖完全不受控制,直接软了下去。

  这感觉,比直面他的基因之父——雄狮莱恩还要熟悉,还要让人敬畏。

  他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主君,他的造物主。

  所有阿斯塔特和基因原体的无上至尊!

  人类之主,帝皇!

  “你来了,我的孩子。”

  男人转过身。

  他的脸庞看着很温和,却又带着千百年来无数次征战沉淀下的疲惫与锐利。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装下了整个银河,一眼就能看穿库伦灵魂里藏着的所有痛苦与执念。

  库伦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把头深深地低下去,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狂跳。

  万年的委屈、愤怒、迷茫,全堵在了嗓子眼。

  最后,只汇成了一句最纯粹、最虔诚的誓言:

  “吾主。”

  “起来吧,孩子。”

  帝皇的声音很轻。

  却直接压过了周围呼啸的风声,稳稳落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你不需要向我下跪。”

  “你已经用你的剑,你的血,还有你这一万年的苦难……”

  “向我证明了你的忠诚。”

  “我一直恪守着对您的忠诚!我是您和我父莱恩最锋利的剑!”库伦猛地抬头,老兵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眼下能再见到您,我死而无憾!”

  “不。”

  男人开口,缓缓摇头。

  “你不能死。暂时,目前不能。”

  “吾主,那我该怎么做?”

  “保护他,帮助他。”男人沉声说道,“你亲眼目睹了他的出现。你确定他不是你记忆中的叛逆之首,他的确是卢佩卡尔,而非荷鲁斯。”

  “您需要我帮助那位牧狼神?”库伦满脸难以置信,“可他是叛徒。”

  “在大叛乱中,他是我第一个死去的孩子。”男人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浓重的悲凉,“卑鄙无耻的敌人暗算了他,控制了他。”

  “现在的他,是你我认知中那个温润有锋芒的卢佩卡尔,不是大逆荷鲁斯。”

  “我需要他,帝国需要他,之后的基利曼和莱恩,也需要他。”

  听到基因之父的名字,库伦猛地攥紧了拳头。那个叫凯伦的凡人没有骗他,雄狮,真的会再次归来!

  “但你也要警惕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男人突然话锋一转,眉宇间透露出对凯伦少有的探究与疑惑。

  “吾主,您是说那个名叫凯伦的拾荒者?”

  “对。”

  男人顿了顿,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帷幕,补充道:

  “但也请相信那个人。如果时机成熟,把他带到泰拉,带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