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立刻回了信息:“啊,谢谢,你早说啊。”

  自己昨晚还疑惑为什么刘莲说那俩成员死了呢。

  但随即,陈凡感觉不对劲。

  韩子星也不在学校。

  韩子星杀了那两个【注视会】成员,而【乌托邦】本就不卷入任何纷争,他们还能接纳韩子星吗?

  韩子星是否有危险?

  “你在哪?我去找你。”

  韩子星看着那两行信息,大口喘息着,两眼也渐渐通红。

  “啊,谢谢,你早说啊。”

  “你在哪?我去找你。”

  你早说啊。

  是说我,告诉的晚了吗?

  导致你昨晚已经迫不及待的带着黑猫覆灭了乌托邦?

  你在哪,我去找你。

  是要也来杀我灭口了吗?

  “怎么会……怎么能是他……”

  韩子星大口喘息,他的利爪不自觉的探出,无意识的用力攥紧手掌,捏碎了手机。

  他似乎失去一切力气,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几步,似乎要跌下,但好在汪队那宽厚的胳膊扶住了韩子星。

  “怎么了?”

  汪队眉头紧皱。

  韩子星忽然道:“把你的电话给我用用,我,我要给他打个电话,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

  “哦,行。”汪队掏出手机,但就在他刚掏出兜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我接个电话。”汪队不好意思的笑笑,走到另一旁,“喂,哦,我知道了,是黑鸟吗……嗯,行。”

  挂掉电话,汪队看着韩子星,缓缓道:“刚才我一个官方朋友来消息了,特管局已经调查出来,是黑鸟做的。”

  韩子星彻底呆愣在原地。

  “是他……”

  “真的是他……”

  他甚至连捶打墙壁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坐在墙角,不受控制的喘息着,似乎这对怪物来说毫无意义的举动能让他好受一些。

  “他怎么会……”

  韩子星不想接受,但无论是汪队那逻辑严密的推理,还是陈凡的答复和旁敲侧击的询问,亦或者是特管局那边的调查结果……

  都是陈凡做的!

  他怀疑了所有怪物无数遍,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做的!

  自己明明第一个排除了他,自己当时甚至没有去想任何理由!

  “咔嚓。”

  汪队在小巷的阴影里点了一根烟,跳跃的火光引燃香烟,他深深裹了一口,眯眼吐出云雾。

  透过云雾,他冷冷的看着韩子星。

  可惜了。

  还是太年轻了。

  如果韩子星注意力集中一些,如果他观察的敏锐一些,就会发现汪队的手机是崭新的,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甚至没有电话卡。

  毕竟就在桥洞的时候,汪队为了防止追踪,已经捏碎了手机,扔了电话卡。

  那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不过是外放的音乐,他在来之前就打开了,只是一直把音量调到没有,伸手进去之后才按了一下音量键。

  出于刑警的缜密,汪队还给这崭新的手机换了一个动态的接听电话界面的屏保。

  韩子星根本没有认出来,或许是汪队对于他来说太过老练,也可能是韩子星心神乱了,根本无法去注意一块无关紧要的手机。

  至于韩子星问陈凡的那些问题,也在汪队的引导下,没有去直截了当的问。

  事实上,哪怕韩子星要直接打电话询问,或者发短信直接问是不是陈凡干的,汪队也有诸多借口去阻止。

  哪怕陈凡回答“不知道”,也不重要,他要的只是韩子星开始怀疑,只要有怀疑,答案并不重要。

  他用自己半辈子刑警队长的经验,让一个非常聪明却稚嫩天真的高三学生走进了自己的陷阱。

  而此时,韩子星整个人几乎崩溃,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漆黑的雨夜,又变成了那个怯懦的少年,声音颤抖的喃喃自语。

  “他怎么会这样……”

  “他和大夫明明关系很好……大夫也治过他啊……”

  “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当然不是人,他是怪物,或许你从未真正的了解过他。”汪队眯眼看着韩子星,笑了笑,“那么,现在,你要怎么做?”

  你要怎么做?

  韩子星的表情愈发挣扎。

  这句话,将韩子星的理智逼上了绝路,迫使他立刻做出选择。

  怎么做?

  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离开这里,去往临城?

  不,没必要去临城了,【乌托邦】覆灭,没人知道到底是谁杀了那两个【注视会】成员,自己可以投靠其他巢穴,生活在青城。

  虽然不能再有稳定的血液供应,甚至需要自己觅食,但也比去临城当一个臭外地的好多了。

  自己和陈凡,依旧是朋友。

  大家什么都没发生。

  可……

  真的能装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钱斌大夫,黑蜂,萨摩耶,白兔……还有小童。

  大家,都死了啊!

  韩子星痛苦的捂着脑袋,他时而看向小巷外的医院,时而看向学校的方向。

  在医院,【乌托邦】每个前辈对他的关照,钱斌大夫温和的笑容,循循善诱的教导,以及每日提供的鲜血。

  在学校,他被欺负的时候,陈凡和赵大雷拍着桌子冲出来,然后三个人一起挨揍。

  在医院,大家一起簇拥在烛光下,为小童唱着生日歌。

  在学校操场,赵大雷用外卖点了他这辈子都没尝过的豪华套餐请他和陈凡一起吃,他红着脸点了三杯三块钱的柠檬水,大家一起举杯。

  一幅幅截然不同、却都带着暖光的回忆在他脑海中交替着闪烁。

  那是第一次保护他的人,和第二次保护他的人。

  那是他人生中最轻松的第一段时光和第二段时光。

  而如今。

  似乎只能选择一个。

  单选题。

  他从未在考试里遇见过的单选题。

  如果这是考试就好了,可,这不是考试,这是人生。

  人生似乎就是这样,在你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毫无防备的丢给你一个艰难的单选题,而这个题没有正确答案,在那个阶段的你看来,似乎怎么选都是错的。

  “钱斌大夫对我说过,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汪队拍了拍韩子星的肩膀。

  一时间,韩子星耳边似乎想起了钱斌大夫的那温和的声音。

  “我们不是怪物,我们只是染病了。”

  “我们要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

  韩子星不在颤抖,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那一席白大褂如神明出现在前方,为他照亮了方向。

  就如那一晚出现在他眼前的陈凡。

  “他杀了【乌托邦】,我其实还能理解,大家都是怪物,都在那个黑暗的世界。”

  “但他杀了小童。”

  韩子星轻声说道:“我的朋友,彻底被病魔吞噬了。”

  “他不再是他。”

  “它虽然戴着“朋友”的面具,但它不再是我的朋友,它只是长得和我朋友一模一样的怪物。”

  “我要替【乌托邦】,治病。”

  小巷的阴影中,韩子星目光不再迷茫,他的双眼散发出猩红的光芒,森然的獠牙探了出来。

  汪队摁灭烟头,笑着拍了拍韩子星的肩膀:“我会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