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君才回到星海学院,就又收到渊帝的召见。

  他刚在祖殿坐下,连口茶都没喝,传讯玉符就震动了。

  是御天帝庭那边传来的旨意,语气很急,让他立刻返回。

  白道君也是无语了。

  这才分开多久?

  早知在玄黄天网与渊帝交换一个联系方式了,也省得这样来回折腾。

  但他不敢耽搁。

  渊帝的召见,没人敢拖延。

  他叹了口气,起身,对殿内几位祖师简单交代两句,便再次撕裂空间,朝着御天星域赶去。

  这一来一回,饶是他苍天境的修为,也感到一丝疲惫。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御天帝庭。

  天宫。

  白道君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宫门外。

  徐蔡坤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暗紫总管袍,面白无须,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祖师,陛下在御书房等候,请随我来。”

  徐蔡坤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道君点点头,默默跟上。

  这次他没心思观察沿途的景色,心里只琢磨着,渊帝这么急着召见他,到底为了什么事。

  难道是天绝禁区那边有变?

  还是对星海学院有什么新的安排?

  他猜不透。

  很快,御书房到了。

  殿门无声滑开。

  白道君迈步进去。

  殿内光线比上次更暗,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放在书案一角。

  渊帝坐在书案后,没有看玉简,也没有批阅奏折。

  他只是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

  那种专注和凝重,是白道君从未在渊帝脸上见过的。

  即便是上次谈及天绝禁区,渊帝也只是平静地说棘手,但也仅此而已。

  可现在……

  白道君心中一凛,躬身行礼:“老朽白道君,拜见陛下。”

  渊帝抬起眼,看向他。

  目光依旧深邃平静,但白道君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似乎压着一丝极淡的……疑惑?

  “免礼。”渊帝开口,声音不高,“坐。”

  白道君没坐,他站在原地,看着渊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陛下急召老朽前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能让渊帝露出这种表情的事,绝不简单。

  渊帝沉默了片刻。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白道君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朕闭关修炼时,一旦引动法则,炼化本源,便会感知到一张血淋淋的榜单,从某个不可知的维度疯狂靠近。”

  “它散发着极其诡异、不祥的气息,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朕来的。”

  “朕停下修炼,它便消失。”

  渊帝看着白道君,眸光深邃:“你可知,这是何故?”

  白道君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全部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张总是带着沧桑平静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

  甚至……是恐惧。

  他死死盯着渊帝,喉咙滚动了几下:“陛……陛下……当真?您确定……是一张血淋淋的榜单?一旦修炼,便会靠近?”

  渊帝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白道君果然知道。

  而且,看这表情,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朕亲眼所见,亲身感知。”渊帝的声音沉了几分,“它是什么?”

  白道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平复剧烈的心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渊帝,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恳切:“陛下……此事,事关重大,关乎生死!”

  “您一定,一定不能再让它靠近,更不能让它……将您的真名写上去!”

  “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得像是压着万钧巨石:“必死无疑!”

  御书房内,空气似凝固了。

  琉璃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渊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为何?”他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帝威,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白道君感受到那股压力,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陛下……您知道,为何玄黄大宇宙中,会有禁区的存在吗?”

  渊帝眉头一皱:“与禁区何干?”

  “干系大了!”白道君语气急促,“那些禁区中的古老存在,那些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恐怖生灵……他们开辟禁区,将自己与世隔绝,沉睡其中,根本不是为了称霸,也不是为了躲避仇敌!”

  他盯着渊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们,都是为了躲避‘它’!”

  “传闻,只要生灵强大到某个无法想象的层次,一旦引动自身大道,修炼本源,便会引来‘它’的注视。”

  “被‘它’靠近,锁定气息,写上真名……”

  白道君的声音带着一种源自古老记忆的恐惧:“无一例外,全部……死!”

  死!

  这个字,从他这位活了无数万年、见识过宇宙生灭的苍天境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感。

  渊帝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思索,以及……一丝被激起的逆反。

  “区区一张榜单,有那等伟力?”渊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质疑,“朕不信。”

  “不信的,都死了!”白道君急道,他甚至上前了半步,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焦急,“那些存在,当年哪一个不是与陛下一般……不,甚至比陛下您如今展现出的,可能还要强大的绝世人物!”

  “他们也曾睥睨宇宙,视苍生如蝼蚁,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万劫不灭!”

  “可当他们引来‘它’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白道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忆和恐惧:“老朽虽未亲眼见过,但学院最古老的典籍中有零星的记载,那是古祖偶尔提及的禁忌……那些存在,想尽一切办法躲避,逃入宇宙最深处,开辟独立时空,隔绝一切气息,甚至不惜自我封印,陷入永恒沉眠……只为了避开‘它’的锁定。”

  “可即便如此,一旦他们稍有异动,泄露出一丝超越界限的气息……‘它’,还是会找来。”

  “然后,名字上榜,身死道消,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抹去大半。”

  他看向渊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陛下……您如今,只是被‘它’盯上,靠近,但尚未真正锁定,名字也未上榜。这是万幸!”

  “只要您从此不再深度修炼,不再引动自身大道本源,像寻常苍天境那样,只汲取天地灵气,缓慢积累……‘它’或许便会渐渐失去目标,不再关注您。”

  白道君的语气近乎恳求:“陛下,听老朽一句劝,暂时……真的不要再修炼了。至少,在找到应对之法,或者弄清楚‘它’的底细之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