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宫,御书房。

  窗外的天光有些暗淡,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徐蔡坤垂手站在殿内角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能感觉到,整个天宫,不,整个御天帝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和恐慌。

  讨伐檄文他看了。

  各方的响应他也知道了。

  就连帝城内修士逃亡的消息,他也第一时间报给了陛下。

  可陛下……

  徐蔡坤悄悄抬眼,看向书案后。

  渊帝依旧坐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在看玄黄天网上那些喧嚣的檄文和声明。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很普通的、关于某个资源星域矿物产量的奏报,正看得仔细。

  脸上平静无波。

  仿佛外面那些足以让任何苍天境心神动摇的狂风暴雨,那些无数势力磨刀霍霍的威胁,那些内部人心惶惶的动荡,都与他无关。

  不。

  不是无关。

  徐蔡坤忽然意识到,那是一种……极致的漠视。

  就像一个人,不会在意脚下有多少只蚂蚁在叫嚣,在集结。

  因为一脚踩下去,就都没了。

  终于,渊帝看完了那份奏报,将其放到一旁。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面前自动展开的、显示着玄黄天网沸腾景象的光幕上。

  他的目光很淡,从那些血红标题、激昂文字、一个个跳出来的势力名字上扫过。

  瑶池圣地、玄冥教、皇极残部、妖庭余孽、十几个他从未关注过的道统……

  还有那高高在上、仿佛代表天命的“第五禁区紫霄阁”。

  渊帝看了几息。

  然后,嘴角缓缓勾起。

  那是一抹冰冷到极致,也桀骜到极致的弧度。

  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只有一种俯瞰蝼蚁汇聚的……不屑。

  他缓缓靠向椅背,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呵。”

  “蝼蚁聚得再多……”

  “也还是蝼蚁。”

  “妄想撼动巨龙?”

  他摇了摇头,像是觉得有些无趣。

  然后,他看向徐蔡坤。

  “传旨。”

  徐蔡坤浑身一凛,立刻躬身:“臣在。”

  渊帝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铁:

  “帝庭上下,集结!”

  “擅离职守者,斩。”

  “散播恐慌者,斩。”

  “私通外敌者,诛九族。”

  “传令宗庙殿、群星殿,随时做好准备。传令白道君,星海学院五脉,给朕盯紧他们的疆域,有异动,即刻镇压。”

  “至于那些跳梁小丑……”

  渊帝顿了顿,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让他们跳。”

  “跳得越高……”

  他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扶手。

  “到时候,摔得越碎。”

  “朕,正好一并收拾了。”

  “也省得……日后一个个去找。”

  徐蔡坤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重重叩首:

  “臣,领旨!”

  他退出御书房,快步去传达帝令。

  殿内,又只剩下渊帝一人。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穿透了星域,看到了那正在“天界”集结的所谓“伐御联盟”,看到了那些来自第五禁区的晦涩气息。

  “紫霄阁……”

  “第五禁区!”

  渊帝低声念着这些名字。

  眼神深处,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

  “来吧。”

  “让朕看看……”

  “所谓的禁区,有几分斤两。”

  渊帝的指令传下去了。

  原本有些浮动的天宫,瞬间安静了下去。

  最先动起来的是战殿。

  战殿殿主是个脸色常年如铁铸的汉子,名字叫秦破军,秦氏旁支,宙光境大圆满,是从血与火的战场上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接到御书房直接传来的、盖着渊帝私印的密令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转身,一拳砸在了殿内那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战天鼓”上。

  咚——!!!

  低沉的鼓声,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传遍整个御天星域所有驻扎着天兵天将的兵营、要塞、星港。

  无数正在操练、巡逻、甚至休假的天兵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肃杀和凝重取代。

  战天鼓响,非战时紧急集结不开!

  一道道流光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朝着天宫外围几处指定的大型集结星港飞去。

  那是战殿直属的御天战团,以及十六天峰下辖的精锐天兵。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式甲胄,气息冰冷而剽悍,沉默得可怕,只有甲胄摩擦和破空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命令一层层传达。

  “所有宙光境以上将官,半日内至‘破军星港’集结!”

  “所有宇极境团长,统计麾下人数,检查战甲、法宝、丹药储备!”

  “所有星舰升空待命,阵法全开,能量核心预热!”

  战殿深处,巨大的星图光幕展开,秦破军和几位副殿主、高级将领站在光幕前,手指在上面划动,标注着可能的进攻路线、防御节点、兵力调配方案。

  他们的语速极快,争论,拍桌子,但最终都会迅速达成一致。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不是扯皮的时候。

  人德殿也动了起来。

  这座平日里负责管制人口调度、资源分配、内政文书、看似最“文气”的殿宇,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无数玉简、文书、账册被调出,神念扫过,信息被迅速归类、汇总。

  “调集所有储备的‘星核能量块’,送往战殿指定仓库!优先供应戮神弩生产线和虚空战堡!”

  “通知灵田殿,所有成熟的高阶灵药,即刻采摘,送往丹道殿!告诉他们,前线等着用!”

  “御天帝城及周边所有附属星辰,启动战时管制!宵禁时间提前,出入严格检查,任何可疑人员,就地羁押!”

  “发布帝庭内网通告:战时状态,所有资源优先供应军事,民用配给暂时削减三成,违令哄抬物价、囤积居奇者,抄家灭族!”

  命令一条接一条,通过帝庭内网和专门的传讯阵法,雪花般飞向四面八方。

  人德殿主,一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和和气气、笑眯眯模样的胖老头,此刻脸上没有半分笑容,小眼睛里精光四射,像一头被逼急了的护食老狼。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玉简中间,声音又急又厉:“快!都他妈给我快!要是耽误了前线,老子第一个扒了你们的皮!”

  极阵殿的符文大师们几乎住在了天宫外围的防御大阵核心节点上,昼夜不停地检查、加固、调试着那笼罩整个御天星域的“御天神穹大阵”。

  阵法的光芒比平日里亮了数倍,一道道复杂的符文链条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资源在燃烧。

  丹道殿里丹火冲天,所有丹师轮班倒,炉子几乎没熄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药香,也混杂着一丝焦糊味。

  那是赶工太急,偶尔炸炉的痕迹。

  御兽殿深处,传来阵阵压抑的兽吼,那些被驯化、培养的强大战兽、灵禽被分批唤醒,投喂特制的激化丹药,准备投入战场。

  就连一向超然、深居简出的群星殿,也有了动静。

  那座神秘、气息晦涩如渊的殿宇深处,常年封闭的密室一间接一间地打开。

  一道道身影从中走出。

  他们大多穿着样式简单的星辰袍,面容或年轻或苍老,但眼神都深邃平静,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

  数量……比外界猜测的,要多得多。

  他们走出密室后,没有喧哗,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走向战殿方向,或者直接融入天宫各处关键的防御节点。

  像一颗颗沉默的星辰,嵌入了这座庞大战争机器的齿轮之中。

  整个御天帝庭,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从漫长蛰伏中苏醒过来的星空巨兽,开始伸展它狰狞的爪牙,发出低沉的、准备吞噬一切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