啻一步踏出,身影没入空间涟漪,消失在大殿之中。

  凭借渊帝传来的星域坐标与具体方位,啻跨越无尽星河,不过片刻工夫,便已降临至那颗名为青霖的小型生命星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个普通的过客,走入那座名为禾丰的凡人小镇。

  小镇安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炊烟的气息,与世外天的混沌、御天界的恢弘截然不同。

  啻很快找到了镇东头第三户人家。

  低矮的院墙,木门虚掩。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内,男孩刚喂完鸡,正拍着手上的谷壳,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男孩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上警惕,后退了半步,声音清脆却带着防备:“你是谁?!”

  眼前之人,灰袍古旧,面容沧桑,眼神深邃得仿佛装满了星辰故事,绝非镇上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他出现得太悄无声息了。

  啻打量着男孩。

  确实是秦枭的转世身,眉眼轮廓间依稀能见前世影子,但气质已截然不同,清澈,鲜活,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

  “我?”啻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和缓的微笑,冲淡了周身那历经万古的沧桑气,“我来自御天帝庭!”

  御天帝庭?!

  男孩,此世父母为他取名“林禾”,但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心脏却莫名悸动了一下。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御天帝庭是镇上说书先生故事里至高无上的存在,是统治着无尽星空、有仙人飞天遁地的传说之地,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御……御天帝庭?”林禾(秦枭)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那个……有很多神仙的帝庭?”

  “可以这么说。”啻微笑颔首。

  “为、为什么找我?”林禾更加拘谨了,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孩子,何德何能引来传说中帝庭的人?

  啻看着他,目光温和:“缘分。”

  简单的两个字,却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林禾愣住了。

  缘分?

  “我……我和你走了,我爹娘怎么办?”他下意识地问,回头望了一眼安静的屋舍,眼中流露出不舍与担忧。父母一早去田间劳作,尚未归来。

  啻早有准备,温声道:“帝庭自然会妥善安顿你的父母,保他们此生富足安康,无病无灾!你可在此等候他们归来,与他们告别后再随我离开。”

  声音平和,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林禾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布鞋,内心剧烈挣扎。

  御天帝庭……神仙……缘分……

  这对一个生活在闭塞小镇的男孩来说,冲击太大。

  但内心深处,却有一股莫名的渴望在涌动,仿佛有什么在呼唤他,去往那片星辰大海。

  他又抬头看了看啻。

  那双沧桑的眼眸中,没有恶意,只有平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期许。

  终于,林禾(秦枭)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衫,然后面向啻,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异常坚定。

  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起:

  “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啻的弟子。”

  林禾看着师尊,重重点头:“师尊!”

  “善。”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与你父母道别吧!为师在此等你。”

  林禾转身,跑向屋后的小路,去寻田间劳作的父母。

  啻立于院中,目光扫过这方平凡的小院,仿佛看到了轮回的玄妙与陛下安排的深意。

  不多时,林禾带着一对朴实中年夫妇回来。

  夫妇二人得知原委,虽震惊不舍,但在啻展现些许超凡手段并郑重承诺后,终是含泪应允,叮嘱孩儿好好跟随仙师。

  告别父母,林禾换上啻带来的一件简单干净的青衣,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八年的小院,转身走向啻。

  “师尊,我们走吧。”

  啻点头,一挥袖袍,时光之力笼罩二人。

  下一刻,两人身影自小院中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院中那几只母鸡,茫然地咯咯叫着。

  林氏夫妇两都脸色红润,怔怔看着天边,“我们的孩子,有出息了!”

  也就在当天,青霖星之主亲自登门,将他们接走,安顿下来。

  ……

  时光长河尽头。

  此地已非寻常维度所能描述,无上无下,无前无后,唯有奔流不息、承载着无尽纪元片段的时光洪流在此蜿蜒、汇聚,最终归于一片永恒的混沌与虚无。

  这里是现世的尽头,亦是躲避猎杀的绝佳藏身之所。

  血榜上除啻之外的九道身影,此刻皆显化于此。

  烜、古、恒、焱、璇、帝、鎏、冕、刑。

  九道身影或巍峨如山,或虚幻如雾,或炽烈如火,或深沉如渊,气息皆古老苍茫,横跨多个纪元。

  他们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时光迷雾,以此隔绝自身存在,躲避血色榜单的感知。

  当那道玄黑龙袍、白发如雪的身影踏破时光浪涛,无视长河尽头的规则阻隔,降临此地时,九道身影同时震动,笼罩周身的迷雾剧烈翻涌。

  他们看着渊帝,神色无比复杂。

  惊惧、忌惮、不甘、挣扎,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渴望。

  一千一百多前前祭天台上,此人硬撼血榜,强行抹名。不久前,他镇压啻之真身,逼其献出魂血。

  一千年前,世外天一战,他横扫十一禁区,他们也都观战了。

  而且啻已投靠,并得了殿主之位,暂得安宁。

  他们不是没想过效仿,但那么多个纪元养成的骄傲与对自由的执着,让他们难以低头。

  如今,渊帝亲至长河尽头。

  意图,不言而喻。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今日,要么死,要么臣服。

  时光的流淌在此刻仿佛凝滞。

  渊帝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九人,那视线并不凌厉,却带着洞穿万古的淡漠,让九位古老存在感到自身一切隐秘皆无所遁形。

  渊帝开口:“想必汝等也知朕此次前来的目的!”

  没有寒暄,没有威胁,直截了当:

  “做出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