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所及之处,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寂的灰色大地。
大地之上。
锁着东西。
不,是锁着……“生灵”。
一具具庞大绝伦到难以想象的躯体,如同亘古存在的山岳,横陈在大地之上。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龙非龙,覆盖着残破的鳞甲。
有的如巨猿,獠牙刺破苍穹。
有的形似章鱼,无数触手干枯扭曲。
更有一些,根本无法用已知的形态来描述,扭曲怪诞,散发着最原始的混乱与暴虐气息。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死了。
全都死了。
尸体上缠绕着一条条粗大如星辰山脉的灰色锁链。
锁链不知是何材质,深深嵌入尸骸的血肉、骨骼、甚至本源之中,将它们牢牢钉死在这片大地上。
尽管已经死亡不知多少岁月,可这些尸骸上,依旧残留着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仅仅是隔着遥远的距离,目光触及,便让舟上所有苍天境神魂剧震,气血翻腾,几欲跪伏!
“真……真君?”一位主宰,牙齿都在打颤,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种层次的威压残留,绝对超越了苍天,达到了“真君”的领域!
甚至,有几具格外庞大、格外扭曲的尸骸,散发出的残留气息,比真君更加浩瀚,更加恐怖,宛若仅仅是它们存在过的痕迹,就足以压塌万古时空。
“超越真君……都被困死在这里……”有苍天境老祖面无人色,声音嘶哑。
天啊!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绝望,如同冰水,浇透了每一个人的神魂。
连真君,乃至更强的存在,都被锁死、葬身于此。
他们这一船人,最强的陛下也不过虚源中期,凭什么能走出去?
完了。
彻底完了。
绝望,很让人绝望。
“全是尸骸……我们也要死在这里了吗?”
有老祖声音发颤,望着光晕外那望不到边际的、锁着无数巨兽的荒芜大地。
宇宙之光缓缓移动,光芒扫过更远处。
依旧是尸骸。
一具,又一具。
形态各异,庞大绝伦,皆被那灰色的、像是与大地一体的秩序锁链死死钉穿,保持着死亡瞬间的狰狞或挣扎姿态。
它们的躯体早已干枯,但残留的凶煞之气历经无尽岁月仍未消散,诉说着生前的恐怖。
“陛下……”王魃紧握双拳。
他灵台内的神秘声音早已沉寂,似乎也被这景象震慑。
就在这死一般的压抑中。
异变陡生!
嗤!嗤!嗤!
灰色大地上,那些贯穿巨兽尸骸的粗大锁链,忽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
并非所有,而是在玄黄之舟正下方及前方的大地深处,一根根全新的、更加细密、闪烁着幽暗符文的灰色锁链,如同毒蛇般破土而出!
它们的目标明确——玄黄之舟!
锁链尖端尖锐,带着一种禁锢、腐朽、拖拽一切的诡异道韵,无视空间距离,瞬间便缠绕上舟体底部!
嗡!!!
玄黄之舟剧烈震动!
船体表面的宇宙之光符文疯狂闪烁,与锁链接触处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能量湮灭的火花!
“什么东西?!”
“锁链!锁链缠上来了!”
“完了!我们也要被锁死在这里了!”
舟上众强者亡魂皆冒,发出惊恐的悲呼。
眼前那些巨兽尸骸就是前车之鉴!
被这诡异锁链缠住,下场便是永恒禁锢于此,化为枯骨!
中枢天殿内。
渊帝端坐帝座,眸光透过光幕,看着那些如同活物般疯狂缠绕上来的灰色秩序之链。
光幕上,代表舟体状态的能量线条正急剧下跌,警报符文不断闪烁。
“运气……不在朕这边么?”
渊帝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凝重。
没有时间犹豫。
渊帝心念沉入识海深处。
那面唯有他能见的朝运造物页面瞬间浮现,金色符文流转,威严无尽。
【当前朝运值:34,700,000,000,000】
“借调,造物本源!”
渊帝意志如铁,悍然发动!
轰!!!
无法形容的、古老宏大的混沌色光芒,自渊帝体内爆发,瞬间灌入身下的帝座,通过帝座与玄黄之舟最核心的连接,汹涌澎湃地注入整艘巨舟!
这一刻,玄黄之舟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船体表面,原本稳定流淌的暗金色宇宙之光符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光芒不再是暗金,而是染上了一层混沌色泽,带着开天辟地、创造万物的至高气息!
滋滋滋——
缠绕在舟体上的灰色秩序锁链,与这混沌光芒接触的瞬间,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锁链表面的幽暗符文急速黯淡、崩解!
“给朕,开!”
渊帝一声低喝,声震整舟!
玄黄之舟发出沉闷如洪荒巨兽般的咆哮,庞大的船体猛然一震,爆发出恐怖绝伦的推力!
它不再慢速,而是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朝着墟殿深处、宇宙之光隐约指引的方向,悍然冲去!
速度之快,远超以往任何时刻,在绝对黑暗中拉出一道璀璨的光痕!
然而,这墟殿内部的空间,诡异得超乎想象。
仿佛没有尽头,没有边界。
玄黄之舟速度已然快到了极致,在虚无中,可以瞬息横渡无尽距离,但在这里,四周景象却似乎变化极慢。
后方,被挣脱崩断的锁链碎片尚未坠落,前方黑暗中,又有更多、更密集的灰色秩序锁链破空袭来!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编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灰色巨网,要将这闯入的不速之客永远留下。
“追来了!又追来了!”
“太多了!根本甩不掉!”
舟上众人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那些锁链无穷无尽,速度竟不比燃烧造物本源驱动的玄黄之舟慢多少!
渊帝眸光沉静如寒潭,心中却已明了。
退路已断。
自驶入殿门那一刻,后路便被黑暗吞噬,感知中唯有前方宇宙之光传来的微弱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