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帝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寻一处酒楼,探听些消息。”
他心念微动。
嗡——
身旁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辆通体暗金、铭刻宇宙生灭图案、散发着镇压诸天威严的战车缓缓驶出。
征天战车!
战车现世的刹那,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浑然天成的帝道气息与古老韵味,依旧令周遭百米内的空间微微一凝,几名恰好路过的修士不由自主侧目,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渊帝踏上战车,端坐于帝座之上。
“上来。”
王临连忙应声,小心登上战车,垂手立于帝座侧后方。
战车横空,虽未张扬,但其形制气象,终究与寻常法宝车辇不同。
所过之处,下方街道楼宇中,时有神念悄然扫过,带着探究与谨慎。
王临站在战车上,俯瞰下方那浩瀚无边的城景,心中感慨万千。
遇到渊帝之前,他还是个被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丧家之犬。
而现在,他却已站在此等神庭巨城之上,跟随一尊深不可测的陛下,俯瞰众生。
人生际遇之奇,莫过于此。
他偷眼看向前方帝座上那道玄黑身影,白发垂肩,背影伟岸如撑天之脊。
心中那份追随之心,愈发坚定,乃至狂热。
战车飞行约莫一刻钟,掠过无数繁华街区,最终在一座临湖而建的巨大楼阁前缓缓落下。
此楼高有九层,雕梁画栋,灵气氤氲,匾额上以道文书写三个大字——听潮阁。
阁内宾客如云,气息混杂,显然是一处消息汇集之地。
阁外湖光潋滟,灵禽嬉戏,景致颇佳。
渊帝收起战车,带着王临,迈步走入阁中。
立刻有眼力不俗的侍者迎上,感受到渊帝那深不可测、虽内敛却令人心悸的气息,态度愈发恭敬:“贵客驾临,楼上雅间请!”
渊帝微微颔首。
侍者引路,直上顶层第九楼。
此楼更为清静,仅有十余个雅间,以屏风相隔,窗外便是浩渺湖景与部分城景。
已有数间雅间内隐隐传出交谈声与法则波动。
进入一间临窗雅间落座,无需渊帝吩咐,王临已主动点了一些灵茶仙果,并塞给侍者几枚源晶,低声道:“我家主人初至荒星域,欲知近来天域大事风云,有何趣闻秘辛,可多多讲来。”
侍者接过源晶,神识一扫,心中微喜,态度更显殷勤:“贵客放心,小的这便去为您整理一份近期的荒天风云录,再沏上本阁最好的‘悟道云尖’!”
侍者退下。
雅间内安静下来,唯有窗外微风吹入,带着湖畔灵花的淡香。
渊帝静坐,眸光透过窗棂,落在那笼罩整个荒星域、如亿万金龙盘旋的磅礴气运云海之上,深邃难测。
王临屏息静立,不敢打扰。
他知道,陛下带他来此,绝非只为喝茶听消息。
暴风雨来临前,往往是这般宁静。
而大荒神庭这片浩瀚的道场,恐怕……已被陛下看中了。
雅间外,隐约传来其他宾客的议论声,飘入耳中:
“听说‘雷罚天域’边缘出了件大事,一方叫九霄雷府的势力,让人给灭了满门,真君都陨落了……”
“哦?何方神圣所为?雷罚天域那边没动静?”
“怪就怪在这里,灭门之后,出手之人便消失了,雷罚天域的雷殿派人去查,只看到一片废墟和残留的恐怖雷霆道韵,推算不出根脚……”
“啧,怕是过江猛龙啊……”
王临闻言,心头一跳,偷眼看向陛下。
渊帝神色平静如渊,仿佛未闻。
恰在此时,侍者去而复返,托着玉盘,奉上香茗与一枚记录信息的玉简,恭敬退下。
王临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荒天风云录中信息繁杂,包罗近期各大天域大事、势力动向、秘境开启、天骄争锋等等。
他快速浏览,忽地,目光在其中一条信息上定格,瞳孔微微一缩。
他深吸口气,将玉简恭敬呈至渊帝面前,指向其中一段:
“陛下,您看此条。”
渊帝目光落下。
玉简中清晰记载:
【大荒神庭诏令:七百年后,古神战场将再度开启!此乃吾荒天域第一秘境,蕴远古神魔陨落之遗泽,成道大机缘!凡荒天域内,虚源境之下修士,皆可报名参与选拔。最终夺得战场核心者,可得神庭厚赐,甚至有望获封星域,成为一方诸侯!】
渊帝对此是毫无兴趣,淡淡开口:“列出一些神庭的底蕴之类的有用信息,朕要知道,大荒神庭最强的那批存在是什么层次。”
王临闻言,心中凛然。
他不敢多想,立刻低头翻查玉简,将有关大荒神庭底蕴的信息逐一摘出,凝神整理。
片刻后,他将重新梳理过的内容恭敬呈上。
“陛下,据风云录所载,并结合城中流传的一些消息……神庭底蕴,深不可测。”
王临声音压低,带着不自觉的敬畏,“明面上,神庭所拥有的无上真君,便不下百位。”
‘无上真君’并非泛指真君境界,而是特指达到真君四十层以上的至强者。
每一位,皆功参造化。
“此外,神庭还设有神将殿,内列三十六天罡神将,七十二地煞神将!这些神将,至少也是真君三十层以上修为,是神庭征伐四方、镇压气运的骨干。”
“至于神庭之主——大荒神帝,已有数十万年未曾公开现身。”
“外界推测,其修为早已超越真君层次,触及‘源主’之境。”
“神帝之下,另有三尊太上长老,皆是从远古存活至今的老怪物,常年于神庭禁地沉睡,非神庭存亡大事不出。”
王临说完,屏息垂首,后背已沁出冷汗。
这些信息,每一条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渊帝接过玉简,目光平静扫过。
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
雅间内,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潮声,与杯中灵茶袅袅升起的热气。
良久,渊帝将玉简放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茶是悟道云尖,入口温润,道韵流转,确是佳品。
但他的眸光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