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三百年。
云缈灵山,天字洞府内。
绝对的寂静被阵法光幕笼罩,唯有地面阵法纹路明灭,吞吐着浩瀚的天地本源气。
玉台之上,渊帝盘膝而坐,玄黑龙袍纤尘不染,白发如雪垂落肩侧。
他双眸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海,唯有体内传来江河奔涌、宇宙生灭般的低沉轰鸣。
五千万枚下品源晶早已炼化殆尽,磅礴精纯的本源之力被《御天帝经》鲸吞海吸,转化为最精纯的真帝本源。
随着时光流逝,真君十六层、十七层、十八层……
壁垒如同纸糊,被沛然莫御的力量接连冲垮。
直到某一刻。
“嗡——”
静室内,虚空轻轻一震。
渊帝周身那无形无质、却足以压塌万里山河的恐怖威压,骤然向内收敛,如同亿万巨龙归巢,尽数敛入体内。
他缓缓睁开双眸,眼底似有混沌开辟、雷霆生灭之景一闪而逝,旋即归于古井无波的深邃。
真君二十层。
三百年闭关,水到渠成。
然而,就在他气息彻底稳固,心神即将沉入对更高境界的体悟时,笼罩静室的隔绝光幕,传来一阵轻微的、却持续不断的波动。
有人在叩关。
渊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闭关前他已吩咐王临,非生死攸关之事不得打扰。
王临应该深知轻重,断不会无故触犯。
“前辈!求前辈出关!”
清脆又急促的少女嗓音,穿透静室外层层禁制,刺入沉寂之中。
紧接着,是管事劝阻的低语:“不可惊扰……”
话音未落。
轰!
静室石门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一道伟岸身影自内缓步踏出,长发如雪,眸似深渊。
渊帝出关了。
他每走一步,周身的威压便收敛一分,待行至室外时,已如凡人般气息内敛。
可那三百载沉淀的帝威,却仍如无形山岳,压在静室外二人心头。
萝莉少女身穿水绿衣裙,面容稚嫩,却满眼焦急。
此刻被那残留的威压震慑得浑身发软,呼吸困难,小脸苍白。
她身旁的管事是位中年男子,此刻同样冷汗涔涔,勉强躬身行礼。
“噗通!”
那管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少女更是闷哼一声,小脸瞬间煞白,只觉得仿佛有万钧神山压在身上,灵魂都在战栗,呼吸困难,几乎要窒息过去。
渊帝眸光扫过,目中尽是不悦之色。
威压缓缓收敛,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与绝对力量的压迫感,依旧让门口二人如坠冰窟。
“王临呢?”渊帝开口,声音平淡,“为何打扰朕闭关?”
那鹅黄衣裙的少女——璐瑶,闻言浑身一颤,也顾不得浑身发软,腾地跪伏下去,声音带着哭腔,语速极快:“前辈!王临哥……王临哥被大荒神庭四大古族之一的姜家抓走了!就在一个时辰前!我是王临哥的好友,名叫璐瑶,他……他被抓前拼命传讯给我,让我一定、一定要来找您!”
一旁的管事也慌忙叩首,声音发颤:“尊客恕罪!是这位璐瑶姑娘言称有生死攸关之事,关乎您随从性命,在下不敢耽搁,又见她确有王临道友的信物,这才……这才斗胆带她前来叩关,打扰尊客清修,实在罪该万死!”
渊帝目光落在璐瑶身上,少女神魂波动剧烈,情绪真切,不似作伪。
他略一颔首,对那管事道:“退下吧。”
“是!谢尊客宽宏!”管事如蒙大赦,连滚爬起,躬身疾退,转眼消失在廊道尽头。
静室外,只剩下渊帝与跪在地上的璐瑶。
“起身。”渊帝淡淡道,“说清楚,王临如何招惹上了姜家?”
璐瑶不敢违逆,勉强撑起身子,仍是跪坐姿态,急声道:
“回前辈,一个月前,王临哥在城中万宝楼偶然遇到了他以前的一位……一位红颜知己。”
“那女子如今已是姜家一位嫡系公子的妾室。”
“不知他们当时说了什么,自那日后,王临哥就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今日,突然有三道极其可怕的气息降临我们暂居的洞府,自称姜家上尊,二话不说就制住了王临哥,说他身上有什么雷灵鼎,此物不是他能染指的,要带回去审问!”
“王临哥挣扎不过,被带走前只来得及给我传了这道神念……”
说着,她双手捧出一缕微弱的神念印记,其中残留着王临仓促间留下的惊恐与求助之意,以及“找陛下”三个字。
渊帝听完,眸光骤然一沉。
雷灵鼎?
此鼎早已被他炼化。
王临身上怎么可能还有?
姜家此举,无非是寻个由头。
搜身自然无果,下一步,定然是搜魂!
以王临那点微末修为,在姜家上尊面前,神魂根本无丝毫秘密可言。
他跟随自己从九霄雷府来到荒天域,知晓自己不少事情,虽非核心机密,但一旦被搜魂,自己的根脚、与九霄雷府的恩怨、乃至对大荒神朝的意图,都可能暴露。
此事,无法善了。
渊帝眼中寒意掠过。
大荒神庭四大古族?
那又如何。
动了他的人,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他看向璐瑶,声音听不出喜怒:“带路,姜家。”
璐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爬起,用力点头:“是!前辈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云缈灵山租赁洞府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