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你的表现还算不错。”

  “如果没人打扰,我或许会考虑你的要求。”

  “但是现在……”

  “……兴致没了。”

  “机会也就没了。”

  “要怪,就怪她吧。”

  苏清雪看着许知夏。

  机会……没了?

  就因为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

  她为了林帆松口,放下了所有的尊严,像个最下贱的一样主动迎合,主动取悦。

  她忍受着屈辱,忍受着内心的煎熬,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全被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给毁了!

  羞耻和怒气涌上心头。

  苏清雪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的高傲和清冷,“许知夏……!”

  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声音扭曲得完全变了调。

  “你进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许知夏愣住了。

  她预想过林帆的暴怒,预想过自己的危险,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试图拯救的受害者,会用这种要杀了她的眼神看着自己。

  “苏清雪,你……你清醒一点!”

  “他是在强迫你,你怎么能……”

  “强迫?”

  “你看我像被强迫的样子吗?!”

  林帆冷笑一声,原来在苏清雪这个姐妹的脑子里,他成了个禽兽。

  “苏总,想要提要求,期待你下次的表现哦!”

  说完,他绕过许知夏,掀开那块破布帘子,走了出去。

  隔间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苏清雪跪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头发散了大半,一侧肩带还耷拉着。

  她没有立刻整理仪容,而是死死盯着那块还在晃荡的帘子。

  她在气。

  不是气林帆说的那句机会没了,不是气这次机会。

  是气被打断了。

  一个女人鼓起全部勇气,放下所有东西,好不容易把自己摆上台面,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她从台上扯下来,按在众目睽睽之下。

  而且这样的过程还要再来一次。

  那种羞耻和窝火混在一起的滋味,比被林帆拒绝还难受十倍。

  许知夏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该退。

  她借着帘子火光看着苏清雪后背几处被摁出来的红印,有些是旧的,已经褪成了浅粉。

  这说明不是第一次了,这女人肯定受不了打击,发病了。

  许知夏心被揪了一下,想来也是,一个实习生突然有了生杀大权,怎么会放过曾经的老板。

  她刚上岛的时候还以为,苏清雪过的不怎么差,但现在看来她是靠着出卖身体才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清雪。”

  许知夏走上前,蹲下来,满眼心疼,她指腹碰到一块青紫的痕迹,苏清雪的肩膀抖了一下,抽气。

  “疼吗?”

  苏清雪没回头。

  许知夏的手指在那道痕迹上摩挲了一下,皮下有淤血,边缘发黄,是几天前的。

  脖颈侧面还有一处更新的牙印,咬得不轻,“你没必要这样。”

  许知夏的声音放得很轻,“不管他许诺了你什么,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苏清雪转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眼泪,没有委屈,只有愤怒。

  “许知夏,你多大了?”

  许知夏愣了一下。

  “我快三十了。”苏清雪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知夏,“我苏清雪,睡一个男人还需要跟你打报告?需要你批准?需要你冲进来给我检查身体确认是不是自愿的?”

  许知夏的脸一下子僵了。

  她张了张嘴,刚才那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理论,在这一刻变得可笑。

  她愣了许久才开口,“你真不是……被强迫的?”

  苏清雪冷笑了一声,“你看我刚才的样子,像被强迫的吗?”

  她指了指床垫,“被强迫的人会主动环上去?被强迫的人会先亲他?”

  许知夏说不出话了。

  苏清雪伸手理了理散落的头发,把它们胡乱拢到脑后。

  “许知夏,我是人。”

  苏清雪盯着她。

  “我不是尼姑。”

  “我有七情六欲,我会饿,会渴,会累,会想要一个男人抱着我。”

  “在这座鬼岛上,困了两个多月,你以为我铁打的?你以为我每天就只需要喝水吃东西晒太阳?”

  许知夏蹲在地上,脑子里的那套专业分析框架正在崩塌。

  她花了整整三十秒消化这个事实。

  然后她站起来,退后一步。

  “所以……你真的没病。”

  这句话是下意识蹦出来的。

  苏清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许知夏的表情很复杂,“你没有斯德哥尔摩,没有情感解离,没有创伤后应激……你真的就是……单纯的……想要男人……”

  她没把最后那个词说完。

  但苏清雪听懂了。

  苏清雪的脸一黑。

  “许知夏!”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苏清雪抄起床板上一只被压扁的破拖鞋,照着许知夏就扔了过去。

  许知夏侧身一躲,拖鞋打在身后的帘子上。

  “你一个妇科都没轮转过的急诊科,跑来给我做心理评估?”

  苏清雪的声音拔得老高,完全没了平时的矜持范儿,“你是雏儿,就要我这辈子都尝不了男人味吗?”

  许知夏被呛得一时语塞。

  “我……”许知夏嘴唇动了动,“我是出于关心。”

  “关心?”苏清雪把外套裹紧了些,胸口还在起伏,“你关心我,不会敲门吗?”

  “这里没有门。”

  “那你不会咳嗽两声吗!”

  许知夏沉默了两秒。

  好吧,这确实是她的失误。

  换作正常环境,一个成年女性在自己的卧室里和一个男人做……,另一个人不敲门就闯进去,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是一种极度冒犯的行为。

  “我道歉。”许知夏说。

  苏清雪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洞外的暴雨依然在下,风声嘶吼着灌进来。

  篝火的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把两个人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气氛僵了大概十秒。

  许知夏没走,苏清雪也没赶她。

  “不过……”许知夏忽然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