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在粗糙的城墙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㓦圣全身肌肉紧绷,双臂稳稳控制着下降的速度,寒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怀中的傅芠紧紧闭着眼,把脸埋在他胸前,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而稍显急促的心跳。

  不过片刻,双脚终于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李㓦圣迅速解开绳索,轻轻拍了拍傅芠的背:“到了。”

  傅芠这才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已是城外,比城内更显荒凉,枯树在夜色中张牙舞爪,积雪覆盖着杂草和乱石。

  “这边。”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闪身出来,冲着他们打了个手势,“跟我来。”

  两人立刻跟上。

  三人钻进枯草深沟,冰冷的草叶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人在前引路,低声道:“跟紧,别抬头,沿着沟走,能避开大部分视线。”

  傅芠握着李㓦圣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积雪和枯草掩盖了他们的足迹,但也让行进变得格外艰难。

  沟壑曲折蜿蜒,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乱石滩,远处隐约可见日军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过。

  “穿过这片石滩,前面就是黑风坳的地界了。”那人停下脚步,示意两人蹲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鬼子在这边设了临时岗哨,我们得从侧面绕过去。”

  就在这时,傅芠脚下一滑,不小心踢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块滚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八嘎!什么声音?”

  远处立刻传来日军的呵斥声,紧接着是拉枪栓的声响和军犬兴奋的吠叫!

  “不好!”那人脸色骤变,“被发现了!快跑!”

  李㓦圣一把拉起傅芠,三人不顾一切地冲向乱石滩对面的树林。

  身后,日军的叫骂声、犬吠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雪亮的手电光柱在他们身后乱晃!

  “砰!砰!”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周围的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分开跑!”那人当机立断,推了两人一把,“进林子往北!坳里汇合!”

  说完,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同时掏出腰间的家伙,对着追兵的方向“砰砰”回击了两枪,试图吸引火力。

  李㓦圣心领神会,拉着傅芠,凭借着一块块巨石的掩护,拼命向对面的树林冲刺。

  子弹在耳边呼啸,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傅芠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李㓦圣的速度,肺部火辣辣地疼。

  终于,两人踉跄着冲进了黑黢黢的树林。

  树林里积雪更厚,林木茂密,暂时阻挡了追兵的视线和子弹。

  但他们不敢停留,借着树木的掩护,继续向林子深处狂奔,直到身后的枪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才敢靠在一棵大树后剧烈喘息。

  “阿芠,你.......你怎么样?没事吧?”李㓦圣上下检查傅芠,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沙哑。

  傅芠摇摇头,心有余悸:“没.......没事。圣哥,那个人他.......不会有事吧?都怪我.......”

  “乖,不怕啊!他经验丰富,应该能甩掉的。”李㓦圣揽过她,嘴上安慰,眉头却紧锁着。

  他辨别了一下方向,“我们不能停,得尽快赶到黑风坳与他会合,希望他没事。”

  两人稍作喘息,便继续在黑暗的林海中跋涉。

  依靠着那人之前指明的方向和傅芠空间中那张简图的记忆,他们艰难地向着黑风坳方向摸去。

  每一步都小心谨慎,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日军搜山队。

  又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在一片陡峭的山坡下,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入口——黑风坳。

  刚靠近坳口,旁边一块巨石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低喝道:“站住!什么人?”

  是那人的声音!

  他也安全抵达了!

  “是我们!”李㓦圣连忙回应。

  那人从巨石后走出,虽然衣衫被树枝刮破了几处,但神色还算镇定。

  “同志,你没事吧?”傅芠面露喜色,上前问道。

  “没事!费了点劲才甩掉那帮狗崽子,快进去,伤员情况更不好了!”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钻进山坳。

  在坳内深处,一个半塌的炭窑洞口被枯枝遮掩着。

  那人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里面传来回应后,他才拨开枯枝。

  对傅芠和李㓦圣低声道:“进去吧,周队在里面,我去外面守着。”

  炭窑内,烛光摇曳。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那里,正是周启明。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

  看到傅芠和李㓦圣,周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快步上前,“李兄弟,傅同志,大恩不言谢!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投向傅芠,“受伤的同志在里面,情况很不好。”

  “周队长,客套话不用说了,先看伤员。”傅芠直接说道。

  周启明连忙点头,引着往里走。

  炭窑里还有一名持枪的留守同志,正守着伤员。

  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傅芠,眼中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而躺在稻草上的伤员,已然陷入了昏迷。

  傅芠立刻上前,“光线太暗,把灯拿过来。”

  周启明急忙将油灯移了过来。

  借着从洞口和窑壁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以及周启明手里的油灯,傅芠开始检查伤势。

  伤员左胸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枪伤创口,简单的包扎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水和黄绿色的脓液浸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脸色潮红,额头滚烫,显然正在高烧,呼吸急促而浅,生命体征已经非常微弱。

  傅芠眉头紧锁,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她对身旁留守同志道:“帮我准备些热水,尽量干净些!”

  虽然条件简陋,但能做的消毒还是要做。

  那名同志连忙从角落拿出一个破旧的水壶,里面还有些许干净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