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冬雪消融,草木复苏,看似平静地过去了两个月。

  然而,历史的洪流终究非一两个小院的安宁所能阻挡。

  进入三月,局势骤然恶化。

  日军调集重兵,在叛徒的指引下,对周边区域的抗日力量发动了规模空前的残酷扫荡。

  枪炮声再次由远及近,最终,禹县城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抵抗后,城墙上升起了刺眼的太阳旗。

  禹县,沦陷了。

  日军入城,立刻实行了严厉的军管。

  宵禁、挨家挨户的搜查、当街随意的盘问和殴打成了常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恐惧和压抑。

  原本还能偶尔开张的集市彻底凋敝,连日常的采买都变得异常困难和危险。

  小院众人更加深居简出,若非必要,绝不出门。

  这两天,傅芠总觉得小腹隐隐作痛。

  她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在洪水中浸泡落下了宫寒的毛病,月事就一直没来过。

  这大半年一直靠着中药调理,但中间因为种种变故,药也断断续续。

  这次小肚子疼,她下意识地以为是调理终于见了效,月事要来了的前兆,心里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毕竟,这代表着她的身体在好转。

  李㓦圣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见她这两天偶尔会无意识地用手按着小腹,心中很是担忧。

  这日晚上,夜色深沉。

  李㓦圣吹熄了油灯,摸黑钻进被窝,习惯性地伸手将傅芠揽入怀中。

  他的手掌温热,自然地覆上她的小腹,低声问:“这两天咋回事?我瞧你总是按肚子,是肚子不舒服?”

  傅芠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黑暗中,他的气息让她安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慵懒和不易察觉的犹豫:“就是有点坠坠的,说不上来........可能是.......月事要来了吧?”

  李㓦圣的手臂一紧,侧过身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真的?喝了这么长时间的药,看样子是要见效了!”

  “应该吧。”傅芠的声音轻飘飘的,“调了几次药方了,喝了这么久,怎么也得有效果吧。”

  她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㓦圣却当真了,高兴地搂紧她:“等你身子调理好了,我还等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咱老李家的香火可就指望你了.........”

  “李㓦圣!”傅芠突然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咱们还是再等等吧!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真要有了孩子,我怕..........护不住他怎么办?”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黑暗中,李㓦圣沉默了片刻,随即把她往怀里又搂了搂,“阿芠,咱们顺其自然。真要有了,就是老天爷给的福分,我李㓦圣拼了命也会护你们母子周全。要是没有,咱们也不着急,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他温热的手掌在她小腹上轻轻揉了揉,像是要驱散她所有的不安:“别想那么多,先把身子养好最要紧,睡吧!”

  傅芠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渐渐放松下来,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

  又过了几天,城中氛围放松了些,大家伙稍稍松了口气。

  这日春雨淅沥地下了一天。

  到了深夜,院门再次被敲响,依旧是那熟悉的、却更显急促与沉重的暗号。

  负责守夜的阿默瞬间警觉,悄然贴近门边。

  忠伯也被惊醒,连忙披衣走了出来。

  “谁?”阿默低声问道。

  “卖柴的,东家让来送急信。”门外是一个熟悉的男声。

  阿默谨慎地开了一条门缝,只见周启明站在最前面。

  他浑身湿透,胡子拉碴,左边眉骨上甚至多了一道新鲜的疤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的身后,站着一位同样浑身湿漉、穿着朴素却难掩清丽与坚毅气质的年轻女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着、似乎在熟睡的孩子,约莫两三岁模样。

  旁边还有一个精干的青年护卫,警惕地注视着巷子两端。

  “周队长?快请进!”

  阿默心中一凛,意识到定然出了大事,连忙将三人让进院内。

  忠伯立刻将门关好。

  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李㓦圣和傅芠。

  两人来到堂屋,看到周启明这副模样,以及他身后陌生的女子和孩子,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

  “周队长,这位是.........?”李㓦圣引他们坐下。

  忠伯连忙将炭盆拨旺,又去倒了几碗热水。

  阿默和那名青年护卫则自觉地守在堂屋门外,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周启明接过热水,却没有喝,声音沙哑而沉重:“李兄弟,傅同志,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这是我爱人,苏晴。怀中抱着的孩子是我们的儿子,叫周念安,小名安儿。”

  名叫苏晴的女子向李㓦圣和傅芠微微点头,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镇定,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沉稳。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露出半张熟睡的小脸,眉眼间能看出周启明的影子。

  “苏同志。”李㓦圣和傅芠连忙应道。

  周启明继续道,语气带着痛楚:“上次端了林县的转运站,虽然暂时缓解了困难,但也彻底激怒了鬼子。这三个月,他们调集重兵,对山里进行了反复扫荡和围剿.........我们........我们损失很大,许多同志牺牲了........根据地........要被迫转移。”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损失很大”、“被迫转移”这些字眼,李㓦圣和傅芠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他们能想象到,那是一场何等惨烈和艰难的战斗。

  “周队长,这次小刘怎么没有跟着过来?”忠伯在旁边忍不住开了口问道。

  周启明听了,一阵沉默,“在鬼子第三次围剿中,牺牲了!”

  “这些杀千刀的,小刘多好的一个孩子,竟然没了?”忠伯忍不住红了眼眶。

  几人静默一会儿,傅芠开口问道:“周队长您今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