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含蓄,只强调是为月子准备,但“担心采买不便”、“耐放”这几个词,以及那比往常更凝重的神色,忠伯人老成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捏着李㓦圣递过来的钱袋,感觉分量不轻,又抬眼看了李㓦圣紧蹙的眉,也没多问。

  只是郑重地点头:“少爷放心,老奴晓得轻重,一定办得稳妥。”

  说罢,便又领着狗子和小草,悄无声息地开始张罗,每次数量不多,但频次加密,东西都妥善收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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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在紧张的筹备中流淌,转眼到了十月底。

  秋意已深,晨起时屋檐下都结了薄薄一层白霜。

  这日,天刚蒙蒙亮.

  傅芠还在睡梦中,忽然肚子感到一阵密集的疼痛,不同于往常的胎动,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

  她轻轻哼了一声,惊醒了身旁浅眠的李㓦圣。

  “阿芠?”李㓦圣瞬间清醒,撑起身子,看到傅芠蹙紧的眉头和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㓦圣,我好像........要生了........”傅芠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李㓦圣虽早有准备,此刻还是慌了神,他猛地跳下床,声音都变了调:“忠伯!忠伯!快!快去请孙婆婆!阿芠要生了!”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整个小院瞬间苏醒。

  阿默反应最快,二话不说,套上外衫就冲出去请稳婆。

  狗子和石头被安排在院门和巷口守着,以防万一。

  忠伯指挥若定,催促静宜和小草赶紧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剪刀、布条。

  孙稳婆很快就被阿默几乎是半请半架地带来了。

  她一到,立刻接管了产房,将除了静宜和小草帮忙外的闲杂人等都请了出去,包括心急如焚的李㓦圣。

  李㓦圣被关在门外,如同困兽般在廊下来回踱步。

  里面傅芠压抑的痛呼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忠伯和阿默低声劝他坐下歇歇,他仿佛没听见。

  此刻,他所有的感官都系于那扇薄薄的门板之后。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从清晨到日上三竿,再到午后。

  里面的动静时大时小,李㓦圣的心也跟着忽上忽下。

  他无数次想冲进去,又被忠伯和阿默死死拦住。

  就在日头偏西,将近申时,一声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开阴霾的阳光,骤然从产房内传了出来!

  那哭声极具穿透力,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门外,李㓦圣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接着,房门被拉开一条缝,孙稳婆带着一身血腥气却满脸笑容地探出头来:“恭喜李少爷!贺喜李少爷!少奶奶给您添了一位千金!母女平安!”

  千金!

  母女平安!

  这几个字如同天籁,瞬间击碎了李㓦圣所有的焦虑和恐惧。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得他眼眶发热,他张了张嘴,竟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忠伯已经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作揖:“老爷夫人保佑!老爷夫人保佑啊!”

  阿默、狗子、石头几人也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孙稳婆侧身让开,李㓦圣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

  屋内已经收拾过,但还残留着生产后的特殊气息。

  傅芠虚弱地躺在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

  静宜正小心地将一个襁褓递过来。

  李㓦圣颤抖着手接过,那襁褓很轻,里面是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动着,方才那响亮的啼哭就是出自这里。

  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和阿芠的女儿!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敬畏、狂喜、和责任感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走到床边,将孩子轻轻凑到傅芠眼前,声音沙哑:“阿芠.......你看,我们的女儿.......”

  傅芠低头看着那小小的一团,杏眼圆睁,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嫌弃,“李㓦圣.......她.......她怎么这么丑?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李㓦圣一愣,随即失笑,心里的紧张和激动化作了满腔的柔软,“别胡说!我闺女哪里丑了?你看这眉眼,多俊!长大了肯定像你,是个美人胚子!”

  一旁的孙稳婆听着这小两口的对话,哭笑不得,一边净手一边笑道:“哎呦~~我的少奶奶!刚落地的娃娃都这样,在娘胎里泡了十个月,能不皱巴吗?过几天长开了,保管白白胖胖,水灵灵的!”

  她转向李㓦圣,细细交代注意事项,“李少爷,少奶奶身子虚,得好生将养,头几天不能见风,饮食要清淡软和,红糖鸡蛋水最是补气力。孩子喂奶.......”

  李㓦圣听得极认真,恨不得拿个本子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孙稳婆看着李㓦圣那副如临大敌又满心欢喜的模样,对傅芠道:“少奶奶,您是个有福气的,找了个知冷知热、真心疼人的当家人。往后啊,好日子长着呢!等您调养好了,下一胎老婆子我还来给您接生!”

  傅芠听了哑然,她这才刚生产完呢,就被人考虑二胎了..........

  李㓦圣听了这话,心里高兴,“借您吉言,等下一胎了还找您老来...........”

  接着又忙让忠伯封了一份厚厚的谢金给孙稳婆,又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回到房中,李㓦圣凝视着女儿小小的脸庞,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浮现。

  他抬起头,看向傅芠,“阿芠,咱们的女儿,就叫‘望宁’吧。李望宁,盼望她,也盼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早日过上安宁太平的日子。”

  李望宁。

  这个在动荡岁月中降生的孩子,承载着父母最朴素的愿望——盼望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