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吃饱了再说。”李㓦圣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虑,示意大家先补充体力。

  此刻,保持清醒和体力比什么都重要。

  几人默默吃了起来,温热的面疙瘩汤下肚,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让高度紧张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匆匆用过夜宵,李㓦圣让忠伯、阿默和狗子先去休息:“都去休息,天塌下来也等明天,养足精神,后面还有硬仗。”

  他和傅芠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宁儿昨晚跟着静宜睡觉,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这份安静却更让人心绪不宁。

  两人简单洗漱后和衣躺回床上,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犬吠,更添几分夜的深沉与不安。

  敌人的精准打击,再次印证了内部有叛徒,而且这个叛徒的级别不低,至少能接触到这份名单!

  “敌人动手这么快,这么准.........”李㓦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个人,藏得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能量也不小,这份备用名单和联络点,他一定经手过,或者有渠道知晓。”

  一股寒意笼罩心头。

  一个如此了解组织内部情况、又深得信任的叛徒隐藏在暗处,就像一条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毒蛇,让每一个还幸存的同志都暴露在巨大的危险之下。

  “必须尽快把预警发出去!否则名单上剩下的同志.......”傅芠焦急地侧过身对着李㓦圣道。

  名单上还有几个代号,他们的安危悬于一线,随时可能步“青山”和“布谷”的后尘。

  “明天一早,让阿默和狗子去给名单上剩余的几个点做预警,”李㓦圣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过滤着其他可能性,“不过,邮局这条路断了,向组织发报这事,我们得好好想想........”

  屋内陷入沉默。

  突然,傅芠像是想起了什么:“圣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找发报点时,曾经有两个备选方案吗?后来觉得邮局相对安全,最终选择了邮局,其实.........”

  “你是说火车站?”李㓦圣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嗯。”傅芠点头,“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盘查虽严,但正因为如此,或许反而安全。”

  这个地点,他们之前确实在规划联络点时粗略侦察过,但因为那里人员复杂、盘查也算严格,存在未知风险,不如邮局好,所以被排除了。

  但此刻,邮局受阻,时间紧迫,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都必须紧紧抓住。

  李㓦圣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其中的风险与机遇。

  最终,他猛地坐起身,决然道:“不能再等了!就这么定!明天一早,我们两个就去火车站附近实地勘察。如果条件允许.........就在那里,冒一次险,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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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去,天色微明,小院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

  “记住,只发预警,不要停留。”李㓦圣仔细叮嘱阿默和狗子,“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撤离,安全第一。”

  “明白。”两人郑重应下,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稍晚一些,李㓦圣和傅芠也出了门。

  两人刻意换上了质地稍好一些,但又不显眼的棉布长衫和半旧旗袍,傅芠还提了一个小巧的藤编行李箱,扮作一对准备出行普通夫妻。

  越靠近火车站,周遭环境越发嘈杂混乱。

  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嘶鸣着,喷吐出滚滚浓烟,装卸工人的号子声、监工的斥骂声、小贩的叫卖声、旅客的喧哗声,以及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噪音,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煤灰、汗水和各种食物混杂的复杂气味。

  这里果然与秩序井然的邮局截然不同。

  混乱,意味着管理和监视的难度增大,也意味着更多的可乘之机。

  两人先在车站广场和周边的商铺转了转,买了几个烧饼,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

  他们注意到,巡逻的伪军和铁路巡警确实存在,但主要集中在客运大厅、站台和重要的货运仓库门口。

  对于那片靠近铁轨末端、堆放废弃器材和破旧车厢的区域,关注度明显低了很多。

  李㓦圣指着的,正是他们上次探查时老远观察过的废弃调度室。

  它们孤零零地矗立在铁轨旁,墙壁斑驳,窗户破损,门口杂草丛生,与不远处繁忙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走,靠近点看看。”李㓦圣压低声音,示意傅芠跟上。

  两人沿着站台边缘漫步,目光似乎被繁忙的站景所吸引,实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排废弃房屋。

  巨大的蒸汽机车不时从身旁的铁轨上缓缓驶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看那边,”傅芠借着火车经过的噪音掩护,指向调度室后方,“有个小门,好像没锁死,只是用铁丝拧着。”

  李㓦圣顺着看去,果然在一扇漆皮掉光的小木门上,看到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铁丝胡乱缠绕在门鼻上。

  这里位置确实隐蔽,处于建筑物的阴影面,背对着主路和主要的巡逻路线。

  就在两人心中稍定,准备再靠近些观察时,一声粗鲁的呵斥从身后传来:

  “喂!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一个歪戴着帽子、嘴里叼着烟圈的巡警,提着警棍,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眼神狐疑地打量着李㓦圣斯文的长衫和傅芠手里不算寒酸的行李箱。

  李㓦圣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这位老总,打扰了,我们是在等去省城的车,时间还早,看这边开阔,就过来走走,透透气。”

  他语气不卑不亢,透着点读书人的客气。

  傅芠也微微颔首,配合地露出一丝无奈,“车厢里闷得很,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巡警见他们衣着体面,谈吐也不像普通苦力,语气缓和了些。

  但还是挥挥手:“这边靠近车轨,危险!而且也是办公区域,闲杂人等不能乱逛,要透气去那边广场上,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