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色被山风吹得皴裂,但眼神锐利如鹰。

  李㓦圣没有下车。

  按照事先约定的程序,他将右手举到帽檐边,看似随意地拂了拂,实则比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一名年纪稍长的战士迈步上前,目光扫过骡车和两人,沉声开口:“老乡,这大雪封山的,往深山老林里走,是寻亲还是访友?”

  李㓦圣不慌不忙,按暗号流程先叹了口气,才答道:“唉,家里老娘害了寒病,咳得厉害。听说山里有个姓韩的郎中,医术好,特来求药。”

  那战士眼神微动,继续问道:“韩郎中?他可是轻易不出诊的,你们带足了诊金?”

  李㓦圣从怀里取出半块用红绳系着的麻钱,边缘参差,递了过去:“带了,祖传的半块麻钱,不知够不够?”

  对方接过去,也从怀中掏出半块,两相对合——严丝合缝!

  那战士脸上的表情瞬间融开。

  将拼好的麻钱递回:“够了够了!韩郎中就在前面庄子里,我们带你们过去!”

  暗号完全对上。

  他身后那名年轻小战士也松了口气,露出憨厚笑意。

  年长战士朝李㓦圣点头示意:“同志,跟我来。”

  随即转身,在前面引路。

  年轻小战士则主动接过李㓦圣手中的缰绳,咧嘴一笑:“同志,山路不好走,我来赶车,您歇歇脚。”

  他并未立即跟上,而是警惕地回头向来路望了一眼,朝山坡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打了个隐蔽手势——显然那里还埋伏着哨位,继续执行警戒。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喝一声,赶着骡车,随引路的同伴向前行去。

  一行人沿着更加崎岖隐蔽的山路,向大山深处走去。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野兽踩出的小径,被战士们稍加开拓而成,骡车行走其上,颠簸得厉害,车轮时常压在突出的石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沿途,傅芠看到好几处险要的位置,都有隐蔽的哨位,引路的战士不时用手势或低低的口哨声与暗处的哨兵打招呼,对方也会回应,确认安全后方才通过。

  这种森严的戒备,无声地诉说着环境的艰险。

  七拐八绕,不知走了多久,当骡车艰难地爬上一个缓坡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坐落于隐蔽山坳中的村庄呈现在眼前。

  但与山外那些暮气沉沉的村庄不同,这里充满了一种紧张的活力。

  几乎看不到闲散溜达的村民,映入眼帘的是行色匆匆、穿着各式各样甚至打着补丁棉袄的战士们。

  他们虽然面容消瘦,但眼神明亮,精神抖擞。

  还有一些百姓模样的人,正和战士们一起搬运着木料、修补房屋,或是整理着一些物资。

  房屋大多十分简陋,泥土墙茅草顶,甚至有不少是临时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窝棚,但整个村庄秩序井然,道路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炊烟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显示着这里生活的艰辛与不屈。

  他们这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沿途遇到的战士和百姓都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有人和引路的战士熟稔地打着招呼:“柱子,接人回来了?”

  “嗯,送物资的同志!”被称为柱子的年轻小战士回答响亮,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也有人关切地看向骡车,小声议论着,眼中充满了期待。

  他们被直接引到了村里看起来最大的一处院子,院墙是用石块垒砌的,还算齐整。

  这里便是根据地的临时指挥部。

  院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哨兵,身姿笔挺,尽管棉衣破旧,但眼神警惕而坚定。

  见到引路的年长战士带着骡车过来,其中一人立刻立正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韩政委!李掌柜他们到了!”引路的年长战士朝院内喊道。

  听到外面动静,一位年约四十、身材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军装的中年人快步从屋里迎了出来。

  他的面容带着长期劳累的憔悴,鬓角已有些许白发,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这便是根据地的负责人——韩政委。

  “政委!”引路的年长战士立正敬礼。

  韩政委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李㓦圣身上。

  他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李㓦圣的手,“㓦圣同志,大过年的又劳你跑这一趟,辛苦了!”

  他的手粗糙有力,语气充满感激。

  “不辛苦,这是应该的。”李㓦圣回握着手道。

  松开李㓦圣的手,韩政委目光转向旁边的傅芠,带着询问。

  李㓦圣连忙侧身介绍:“韩政委,这位是我爱人,傅芠。阿芠,这位就是韩政委。”

  傅芠上前一步,落落大方道:“韩政委,您好。”

  “原来你就是傅芠同志!”韩政委眼睛一亮,再次伸出手,“老周以前可没少在我面前夸你,说你胆大心稳,医术高超,一直只闻其名,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你们夫妻二人,真是珠联璧合啊!”

  “您过奖了。”

  “走走走,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喝口热水驱驱寒。”韩政委热情地招呼着。

  “韩政委,不急,”李㓦圣摆了摆手,指着骡车道,“还是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心里踏实。”

  说着,示意帮忙赶车的小战士,两人一起动手,掀开骡车上厚重的苦布和棉被,露出下面码放得整齐的粮食口袋。

  韩政委连声道:“好!好啊!这可是救命粮啊!”

  周围几个凑过来的战士和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欢呼,眼神炽热。

  然而,这还没完。

  李㓦圣和那名战士又从车厢最底层,小心地抬出一个长条木箱,光看两人吃力的样子,就知道分量不轻。

  “这是........”韩政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微微急促。

  “进屋细说。”李㓦圣道。

  韩政委立即转身安排:“小王,带人卸车!仔细清点,一粒粮食都不能浪费!”

  “是!”几个战士应声而动。

  屋内陈设简陋,土炕上铺着草席,墙角堆着文件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