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明白!”韩政委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这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啊!我这就安排可靠的人回根据地报告,让他们立刻派人来接应!”

  “三营长!三营长!”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叫道,随即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王柱子让我派去侦察北边马庄据点的地形去了.........小杨!小杨!”

  “到!”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应声从洞口小跑过来,腰板挺得笔直。

  他是韩政委的警卫员兼通讯员。

  “快,安排两人腿脚快的回根据地报告,”韩政委压低声音,“就说这里有一批重要物资需要接应,让根据地派二十个可靠的同志过来,注意隐蔽。”

  小杨眼睛一亮:“是!”

  转身就要走。

  “等等。”韩政委叫住他,神色严肃地补充,“记住,这件事只有你和回根据地的同志知道,对其他人只说是有新任务,现在形势复杂,咱们内部也要注意保密。”

  “明白!政委放心!”小杨郑重地点头,快步离开山洞。

  李㓦圣看着这一幕,心中对韩政委的谨慎又添了几分敬意。

  在这敌后战场,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每个决定都关系着生死。

  “㓦圣,傅同志,”韩政委转向两人,“粮食和武器的事,就拜托你们了!我们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等粮食运到,伤员转移走,咱们就详细制定攻打据点的计划!”

  “好!”李㓦圣也干脆利落,“我们一早就下山运粮。政委,你们这边也要加强警戒,鬼子昨天吃了大亏,可能会扩大搜山范围。”

  “放心,哨位我已经加派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韩政委点头。

  事情已定,李㓦圣和傅芠就着热水,吃了几个又黑又硬、掺了大量野菜和麸皮的杂粮窝头,便起身准备下山。

  韩政委亲自将他们送到洞口,再三叮嘱小心。

  晨光熹微,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草木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暂时掩盖了这片土地上的肃杀之气。

  两人驾着那辆骡车,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路缓缓下山。

  傅芠坐在车辕上,靠在李㓦圣的肩上,闭目养神。

  连续几天的紧张奔波,此刻在这难得的宁静中,倦意阵阵袭来。

  李㓦圣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着傅芠,目光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密林和山石。

  “圣哥,咱们先去哪儿?”傅芠没有睁眼,声音里带着刚醒时的慵懒。

  李㓦圣略微沉吟:“先去王家洼火车站附近看看。”

  傅芠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眼,脸上露出担忧:“太冒险了吧?昨天韩政委不是说鬼子往那边增兵了?警戒肯定更严。”

  “正因为增兵警戒严了,才更要去看。”李㓦圣的声音低沉,目光望向王家洼方向,“咱们的东西还在地窖里,现在鬼子像疯狗一样到处搜,万一他们发现了地窖的异常,搜进去,那可要亏大了。”

  他接着道:“咱们得找机会,必须把东西收回来。”

  傅芠听了点头:“好,听你的。”

  文物的重要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跨越千年的青铜器,承载的不仅是艺术和历史,更是一个民族不屈的魂。

  绝不能落在鬼子手里。

  骡车继续前行,渐渐驶出山林,进入丘陵地带。

  越靠近王家洼,气氛的变化就越发明显。

  原本应该炊烟袅袅、农夫劳作的时间,田间地头却异常冷清。

  偶尔看到一两个挑着担子匆匆赶路的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神情惶恐。

  道路两旁,不时能看到被焚毁的房屋残骸,焦黑的木梁斜指着天空,像无声的控诉。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和恐惧的味道。

  路上开始频繁遇到鬼子的巡逻队,有时是两三个鬼子带着七八个伪军,有时是骑着三轮摩托的快速巡逻小队。

  李㓦圣和傅芠不得不三番两次离开大路,绕进更偏僻难行的小径避开。

  “前面就是通往火车站方向的必经卡口了。”李㓦圣将骡车缓缓停在一片半塌的土坯房废墟后面,这里视野相对隐蔽。

  他跳下车,示意傅芠跟上。

  两人猫着腰,借着断墙和杂草的掩护,悄悄摸到废墟边缘,探头向外望去。

  大约三百米外,一个临时设置的关卡横在土路中间。

  沙包垒成的掩体后面,架着一挺轻机枪,三个头戴钢盔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眼神凶狠地打量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旁边还有四五个伪军,正耀武扬威地吆喝着,粗暴地推搡、搜查几个过路的百姓,翻检着他们少得可怜的行李。

  “鬼子比之前多了。”傅芠趴在李㓦圣身边,压低声音,“以前这个卡口最多一个鬼子带班,现在至少三个,还有机枪。”

  “看来运粮队被劫,铁轨被炸,确实捅了马蜂窝。”李㓦圣仔细观察着卡口的布置和人员活动规律,寻找可能的漏洞。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卡口左侧。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脸上也黑一道灰一道的年轻人,正被一个伪军班长推搡着盘问。

  那年轻人佝偻着背,不住地点头哈腰,一副胆小怕事、逃荒难民的模样。

  但那个背影.........那身形姿态.........

  李㓦圣瞳孔微缩。

  傅芠也几乎同时认了出来,差点低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是阿默!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打扮成这样?

  他不是应该回禹县了吗?

  卡口前,伪军班长正不耐烦地翻检着阿默身上那个破旧褡裢。

  “妈的,穷鬼一个!”伪军班长骂骂咧咧,一脚踹在阿默腿弯上,“滚!别挡道!”

  阿默踉跄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含糊地应着:“是是是,老总,俺这就滚,这就滚.........”

  他抓起褡裢,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卡口,却没有走向大路,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长满荒草、通往废弃村落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