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眼中光芒闪动:“五六十人........黑虎峪.........坐山虎........”

  他看向傅芠,傅芠对他微微点头。

  “少爷,您是想........”阿默试探着问。

  “既然山里的‘朋友’有粮有草,咱们又缺粮缺草,”李㓦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那不妨去‘借’一点,也算是替天行道,清理一下这些祸害。”

  “端了土匪窝?”狗子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个行!正好让咱们的枪再见见血!”

  “那少爷,咱们怎么干?”泥鳅也凑了过来,满脸期待。

  李㓦圣沉吟片刻,用树枝在地上点了点:“抢土匪,是解决粮草的最快办法,但咱们不能盲目蛮干,‘坐山虎’能在这三不管的地界拉起五六十号人,盘踞黑虎峪,必然不是蠢货。

  他们熟悉地形,老巢易守难攻,很可能设有暗哨、陷阱,强攻硬打,就算能赢,我们也难免伤亡,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让其他人跑了,或者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傅芠在一旁静静听着,此时开口道:“要引他们出来?还是摸上山去?”

  李㓦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要干,就干得利索点,永绝后患!他们不是喜欢劫道吗?咱们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说出了计划:“明天开始,咱们改走官道,把骡车和马匹都露出来,装作是有点家底、但又护卫力量不足的逃难富户。

  ‘坐山虎’这种贪婪成性的土匪,必然在官道附近有眼线,看到我们这块‘肥肉’,很难不动心,只要他们下山来劫,我们就在预设的伏击点,把他们吃掉!然后,趁其老巢空虚,直捣黄龙!”

  小豆子眼睛发亮:“少爷,这主意好!咱们有家伙,埋伏好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端了老窝,粮食、马料,说不定还有金银细软,就都是咱们的了!”

  石头闷声道:“埋伏的地方,要选好。”

  阿默也点头,“那一带我们完全没有走过,地形、道路、适合埋伏的地点,甚至土匪眼线可能布设的位置,都一无所知,少爷,我看,得先派人去摸摸底。”

  “阿默说得对。”李㓦圣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盲目行动是兵家大忌。”

  他看向阿默,“阿默,明天一早,你带上狗子和小豆子,轻装简从,先去黑虎峪外围探查,不要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

  重点摸清楚:官道哪一段最可能被他们盯上、适合设伏的地形在哪里、通往黑虎峪的山路有几条、大致走向如何、有没有明显的哨卡。

  注意观察山林中的动静,看看有没有暗哨的痕迹,安全第一,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回,我们在预定地点等你们。”

  “是!少爷放心!”阿默立刻应道,狗子、小豆子也纷纷点头,神情兴奋中带着谨慎。

  “我们的预定地点,在官道东边约十里处,有个叫‘老鸦岭’的地方,地图上有标注,山势陡峭,树林茂密,探查清楚后,在那里汇合,再根据你们带回的情报,最终确定伏击计划和具体地点。”李㓦圣交代得十分细致。

  “是!”几人应道。

  这时,静宜和小草已经用大铁锅熬了杂粮粥,烤了烙饼。

  “大哥,饭好了,先吃饭吧。”静宜招呼道。

  众人围拢过来,就着篝火,捧着热腾腾的粥,就着硬饼,迅速吃着。

  气氛比前几日轻松,却因即将展开的行动而多了几分临战前的凝重和期待。

  连宁儿、安儿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口喝着粥,眼睛却不时瞟向大人们严肃交谈的方向。

  饭后,李㓦圣安排了值夜顺序,就让大家早点休息。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着穿过山坳,带着远山积雪的寒意。

  众人和衣而卧,裹紧被褥,在疲惫和對明天的期待中,渐渐入睡。

  李㓦圣向火堆里又添了几根粗柴,给睡熟的宁儿和安儿掖了掖被角,就在傅芠身边躺下。

  他没有立刻睡去,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和依稀的星子,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下步的计划,思考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方案。

  傅芠轻轻靠了过来,低声道:“别想太多,先休息会儿,阿默他们能干,会带回我们需要的信息。”

  李㓦圣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知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必须保持冷静和充足的精力。

  夜,在紧张与平静的交替中流逝。

  第二天拂晓,天色还未大亮,山间弥漫着乳白色的寒雾。

  阿默、狗子、小豆子三人已经整装完毕。

  他们换上了深色、利于隐蔽的旧棉袄,打着绑腿,背上水壶和干粮,武器只带了短枪、匕首和每人一把锋利的砍柴刀,既是工具也是武器。

  “少爷,我们出发了。”阿默向李㓦圣报告。

  “一切小心,安全第一,老鸦岭汇合。”李㓦圣拍了拍阿默的肩膀,又看了看狗子二人,“互相照应,眼睛放亮点。”

  “是!”三人低声应道,随即如同三只灵巧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没入晨雾和山林之中,朝着西边黑虎峪的方向潜行而去。

  目送他们离开,李㓦圣转身对剩下的人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我们今天走慢点,沿着山路往老鸦岭方向移动,等阿默他们的消息。”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他们刻意放慢了速度,骡车的吱呀声在清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㓦圣骑在马上,目光却不时扫过道路两侧的山林和隘口,脑海中已经在勾勒可能的伏击地形。

  傅芠坐在车里,一边照看孩子,一边也留意外面的环境,思考着如何更自然地扮演好“逃难富户家眷”的角色。

  阳光艰难地穿透晨雾,洒在依旧荒凉的山野上。

  一九四二年初春的山景,依旧以枯黄和灰褐为主调,只有零星顽强的绿色点缀其间。

  山路蜿蜒,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