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是一凛。

  李㓦圣举手示意,众人立刻行动,静宜和小草将宁儿和安儿抱到骡车上。

  忠伯、石头和泥鳅护住了骡车和女眷,几人的枪栓轻响,子弹悄然上膛。

  马蹄声渐近,伴随着粗豪的谈笑声。

  只见官道拐弯处,转出五骑人马。

  皆是粗布棉袄,腰间鼓鼓囊囊似是别着家伙,马鞍上挂着几只瘦弱山兔之类的猎物,看上去像是寻常猎户或行脚客商。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脸膛黑红,目光扫过李㓦圣这支停在路边的队伍时,微微一顿,尤其在骡车和几匹驮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同伴说笑,策马从队伍旁边经过。

  直到这五人五骑消失在道路另一头,李㓦圣的手才缓缓从后腰间挪开,目光冷冽。

  “不是猎户。”傅芠掀开车帘,声音平静却肯定。

  “嗯。”李㓦圣道,“马是好马,蹄铁磨损均匀,是常走山路的,腰间鼓起的形状,不是短刀就是短枪,为首那人手上虎口有厚茧,是常玩枪的。

  猎物新鲜,血迹未干,应该是在附近刚打的.........这片地界,能这么‘悠闲’打猎的,恐怕是'黑虎峪'的人。”

  “后面那个瘦脸的一直盯着咱们的骡马。”石头闷声道。

  李㓦圣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没想到‘生意’来的挺快,希望阿默他们那边.......顺利。”

  短暂休息后,队伍继续向老鸦岭方向移动。

  下午的路程,众人明显感觉周遭山林似乎多了些无形的“眼睛”,气氛越发凝滞。

  连骡子都似乎有些不安,不时打着响鼻。

  傍晚时分,天色开始转暗,山风更烈。

  前方出现一片地势渐高的岭地,乱石嶙峋,枯木丛生,正是地图上标注的“老鸦岭”。

  此地官道穿行于两片陡峭山坡之间,形如咽喉。

  “就是这里了。”李㓦圣勒住马,仔细观察地形,“官道狭窄,两侧坡陡林密,适合埋伏,若‘坐山虎’的人从西边黑虎峪过来,必经此地。”

  他选定了一处背风、隐蔽且视野开阔的岩坳作为临时营地。

  众人将骡车和马匹藏好,升起一堆火,煮了些热水,默默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完全笼罩了山岭。

  寒星点点,风声呜咽,吹得枯枝败叶簌簌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焦时,营地外围负责警戒的泥鳅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山雀啁啾声。

  李㓦圣立刻起身。

  只见三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的林中钻出,迅速靠近营地,正是阿默、狗子和小豆子。

  三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在篝火的微光下却亮得惊人。

  “少爷!”阿默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摸清楚了!”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阿默接过静宜递来的热水猛灌了几口,抹了把嘴,开始汇报:

  “黑虎峪在官道西北约十五里处,是个葫芦形的山坳,进口狭窄,里面却有几处天然山洞和一小片平地,易守难攻。

  我们远远绕了一圈,发现至少有两条明显的上山小路,都有简陋的岗哨,天黑后点了火把,能看到人影晃动,估计常驻土匪不下三四十人。”

  狗子接着道:“官道这边,距离黑虎峪东面约四五里地的一处地方,有一个“S”形的弯道,弯道的中段,有一片因山体滑坡形成的乱石堆,半堵在路旁,使得道路狭窄,仅容一车通过,上面可以埋伏,只要他们进了那个弯道,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李㓦圣仔细听着,脑中迅速勾画着地形图,又结合白天遇到那伙疑似土匪“探子”的情况,与自己的预判相互印证。

  末了,他点点头:“干得好!辛苦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情况比预想的清晰,‘坐山虎’的老巢在西北十五里,设置的前哨也被阿默他们摸清楚了,同时找到的这个‘S’弯道,是天然的伏击场,所以........”

  他用树枝在地上点了两个点:“我的想法是,分两步走,层层剥皮,消耗他们,最后再直捣黄龙。”

  众人精神一振,聚精会神地听着。

  “白天那五骑,多半是探路兼踩点的,他们回去一报,最迟明天,第一波‘客人’就该上门了。”李㓦圣在代表“S”弯道的地方画了个圈,“咱们明天开始,恢复‘逃难富户’的装扮,慢悠悠地从‘S’弯道附近经过,‘坐山虎’收到前哨回报,肯定会动心。

  咱们这点人,估摸着不会派出太多人下山,能有个一二十人就不错,咱们就在‘S’弯道设伏,以雷霆手段,把这第一波下山的人,全部吃掉,一个不留!”

  他眼中寒光闪烁:“要打得狠,打得快,打完清理战场,然后迅速撤离,退回老鸦岭这边隐蔽。”

  阿默立刻明白了意图:“少爷是想,先敲掉他一部分力量,让他又痛又怒,但又摸不清咱们的底细?”

  “没错。”李㓦圣道,“第一波被咱们干净利落地吃掉,对‘坐山虎’是巨大的打击和震慑。他会以为遇到了硬茬子,可能是过路的‘强龙’,也可能是别的势力想抢他的地盘。

  以他的性格和贪婪,绝不会甘心吃这个亏,但也会更加谨慎。他有两种可能:一是加强老巢防守,暂时龟缩;二是恼羞成怒,集结更多、甚至是全部力量,下山报复、寻找我们。”

  傅芠接口道:“而以‘坐山虎’能在这一带称王称霸的性子来看,他选择报复的可能性更大,丢了人,折了面子,他必须找回来,否则以后没法服众。”

  “没错。”李㓦圣用树枝在老鸦岭的位置重重一点,“所以,我们的第二步,就在这里——老鸦岭!这里地势同样险要,官道穿行,两侧陡坡密林,是另一个绝佳的伏击点。

  我们吃掉第一波后,故意留下点‘尾巴’,指向老鸦岭方向,然后在这里,以逸待劳,等着‘坐山虎’带着大队人马,怒火冲天地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