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气氛,与在禹县时时刻警惕、一路生死搏杀的感觉截然不同,让他们真正有了“找到组织”的归属感。
队伍很快整合完毕,形成了一支拥有近九辆大车、四十几匹骡马、三十多名队员的“商队”。
老何一声令下,车队再次启程,沿着崎岖的北行山道,缓缓驶去。
傅芠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忠伯驾驶的骡车上。
为了尽早把大家伙的应季衣衫赶制出来,静宜和小草两人也上了泥鳅驾驶的骡车。
阿默、狗子几人则分散在队伍中,与运输队的护卫们混编,既能学习经验,也能随时策应。
路上,李㓦圣寻了个机会,与骑马在车队前后照应的老何并行,低声交谈起来。
“老何同志,这一路北上,情况如何?”李㓦圣问道。
老何叹了口气:“不好走啊!鬼子对通往边区的封锁越来越严,明面上的关卡、暗地里的特务,数不胜数。咱们走的这条是备用线,相对偏僻,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前些日子,另一条线上有同志牺牲了,物资也被查扣了不少,所以咱们这次行动,石老特别嘱咐要小心再小心。”
李㓦圣关切地问:“边区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鬼子封锁得这么厉害,粮食够吃吗?”
提到边区,老何的眼神亮了一些,但随即又蒙上一层阴影:“边区是咱们的家,再难也比外面强。就是这鬼子的封锁,还有顽固派的摩擦,弄得物资非常紧张,尤其是粮食、药品、布匹。
主席号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大家都在开荒生产,但底子薄,又赶上这两年天灾,日子苦了很多。”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咱们的士气高!最近根据地那边,正在开展整风学习,虽然有些同志不太理解,但总的来说,是为了让咱们的队伍更纯洁、更有战斗力。你们到了那边,可能也要参加学习。”
李㓦圣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他点点头:“能学习是好事,学习使人进步,咱们求之不得。”
傅芠在车内,也隐约听到了“整风”二字,心中微微一凛。
作为穿越者,她知道1942年延安整风运动的历史意义和复杂性,那是一次深刻的思想洗礼和组织整顿。
她轻轻握了握拳,提醒自己,到了延安,务必要谨言慎行,一切以抗日大局为重。
车队在山谷间蜿蜒前行,越过一道又一道山梁。
虽然路途艰辛,但有了经验丰富的向导和庞大的队伍,安全感提升了许多。
运输队的同志们都很照顾他们这支“新加入”的队伍,分享干粮饮水,传授应对盘查的经验,讲述边区的新鲜事——大生产运动、识字班、秧歌队........
李㓦圣和傅芠听着,心中对那个叫做“延安”的地方,越发向往。
那里,不仅有窑洞和宝塔,更有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的生活,有一群为了理想而奋斗的人。
~~~~~~~~~
车队在群山间跋涉了二十多日,路越走越荒僻,人烟越发稀少,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重。
老何告诉李㓦圣,他们已经接近封锁线了。
鬼子为了困死边区,在交界地带设置了许多明暗哨卡,并驱使伪军和部分地方保安团严加盘查。
他们选择的这条备用路线,虽然绕开了几个主要关卡,但前方还是有一个必经的隘口,叫“鹰嘴岩”。
那里往常有咱们的民兵哨卡,但最近得到消息,鬼子可能收买了附近山里的土匪‘黑风绺’,在这一带设了暗卡,专截往来物资。
又行了一日,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脊背起伏。
老何勒住马,手搭凉棚向前眺望,脸色凝重起来。
“前面就是‘鹰嘴岩’了。”他低声对并辔而行的李㓦圣说,“两山夹一沟,最窄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
李㓦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峡谷入口处,夕阳的余晖被高耸的岩壁切割成狭窄的金线,阴影从谷底弥漫上来,带着寒意。
那确是个设伏的绝地。
车队缓缓接近谷口。
按照惯例,运输队的两名同志先行策马前去探查。
然而,就在他们身影没入峡谷阴影后不久,一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傍晚的寂静!
“砰!”
回声在山谷间滚荡。
紧接着是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随后是几声模糊的呼喝。
车队骤然停下。
所有人立刻摘枪,迅速依托车体散开警戒。
孩子们被傅芠护在身下。
她把车帘掀开一条缝,看到李㓦圣带着阿默几人已经向她们这里靠拢,同时,也看到老何脸色铁青。
“坏了,”老何咬牙,“真是黑风绺!听枪声是土铳,但他们肯定有快枪,硬闯不行,峡谷太窄,一挺机枪就能封死。后撤也来不及,这地形........”
果然,峡谷里传来嚣张的喊话:“外面的人听着!你们的人在我们手上!想要活命,留下车马货物,滚蛋!”
气氛瞬间紧绷如弦。
阿默、狗子几人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冒火,却都看向李㓦圣。
硬拼,大家伙都不怕,但敌人占据地利,又有己方人质,投鼠忌器。
就在这时,傅芠把李㓦圣叫到车前,低语几句。
李㓦圣眼神一闪,略一思索,快步走向对老何急速道:“老何,不能硬来,也不能服软,土匪求财,未必真想跟咱们死磕,更未必和鬼子一条心到底。
他们喊话只提财货,不提‘通共’‘抗日’,可能只是被鬼子利用的墙头草。”
老何急道:“那怎么办?拖久了更麻烦!”
李㓦圣道:“我媳妇有个法子,或许能试试,需要您配合,唱出戏。”
他迅速将计划道出。
老何听着,眉头紧皱又缓缓舒展,最终重重点头:“是个险招!但眼下也没更好的路了,就按你们说的办!”
老何深吸一口气,忽然换上一副气急败坏、又略带惶恐的腔调,对着峡谷方向喊道:“里面的好汉!手下留情!我们是正经跑单帮的商队,混口饭吃!万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