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李㓦圣看向秦柱子,“你老家是绥德一带,对陕北口音和这边集市上的门道熟,明天一早,你先化装成赶集的脚夫,提前进‘露水集’,摸摸情况,熟悉地形,找好咱们的观察点和退路。”

  “明白!”秦栓柱点头,声音带着陕北人特有的浑厚。

  “茂林,”李㓦圣转向孙茂林,“你枪法好,眼力毒,负责在制高点观察,识别目标,并用暗号通知我们。记住,对方是专业特务,反侦察意识强,你要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暴露。”

  “放心,副排长,我找个鸟都不爱拉屎的地方猫着。”孙茂林沉稳应道。

  “阿默,狗子,”李㓦圣看着自己最得力的两个兄弟,“你俩跟我一起,扮成去集上卖山货的兄弟,混在人群里近距离观察和盯梢,你们两人,多听多看少动。”

  阿默“嗯”了一声,狗子用力点头。

  “行动时间:后天拂晓前抵达‘露水集’外围集合,进一步分析情况后行动。暗号、联络方式、应急方案,我们再过一遍........”

  详细的计划、各种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及应对措施,被一遍遍推演、细化。

  直到夜深,煤油灯添了两次油,五人才最终敲定了所有细节。

  “都清楚了?”李㓦圣最后问。

  “清楚!”四人低声应道。

  “好,各自回去准备,检查武器,准备好化装用的衣物。记住,这次是秘密行动,对任何人,包括排里其他同志,都不得泄露半个字!除了柱子外,其他人明天照常训练,晚上好好休息。散会!”

  四人悄然散去。

  李㓦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写了一份简明的行动计划要点,准备明天一早呈报张营长和周干事。

  写完,他叫来一个在营部打杂的小通讯员,是个叫二娃的半大孩子,低声吩咐:“二娃,跑一趟我家,跟你嫂子说一声,我今晚在排里加班研究训练计划,不回去睡了,让她别等,锁好门。”

  “是!副排长!”二娃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家属区窑洞。

  傅芠坐在炕桌旁辅导安儿写作业。

  小草刚收拾完碗筷,静宜在油灯下做针线。

  二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傅医生!傅医生在吗?”

  “在!”

  听到像是李㓦圣连队通讯员的声音,傅芠连忙应了一声。

  她把怀里的壮壮交给静宜,出了窑洞。

  打开门,二娃把李㓦圣的话复述了一遍。

  傅芠她心里一下明白,这“加班研究训练计划”多半是托词,估计是任务下来了,在做准备。

  她面上不显,笑着谢过二娃,关上门。

  “嫂子,我哥不回来了?”静宜问。

  “嗯,今天营里事多,加班!不回来了,让不用给他留门,等会安儿作业做完,咱们就都早些歇着。”傅芠语气平静,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安儿坐在炕桌边,就着油灯,认真地在石板上练习今天新学的几个字,学校发的,用石笔写字。

  宁儿挨着哥哥坐着,手里拿着安儿的一本边区自印的初级识字课本,封面已经有些卷边。

  她根本不认识上面的字,却学哥哥的样子,小手指点着书页,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可爱又好笑。

  傅芠把壮壮哄睡,放在炕里侧,然后坐到安儿身边:“安儿,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新学的字难不难?”

  安儿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娘,不难!这些都是你和爹以前教我过的,今天徐校长还夸我字写得端正呢!我还交了个新朋友,叫虎子,他爹是三连的连长。”

  “真乖。”傅芠欣慰地笑了,“和同学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

  “嗯!”安儿用力点头,又低头去写字,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傅芠看着安儿专注的侧脸,又看看旁边装模作样“读书”的闺女,心中因李㓦圣执行任务而生的担忧,被眼前的画面冲淡了些。

  这就是他们拼死守护的生活,平凡、简单,却充满希望。

  安儿的作业写完了,静宜和小草带着两个小的回了副窑。

  忠伯检查了院门和各窑洞的门窗,也回屋睡了。

  傅芠吹熄了主窑的灯,躺在炕上,听着壮壮均匀的呼吸声,眼睛望着漆黑的窑顶,久久无法入睡。

  脑海中反复浮现李㓦圣可能面临的风险,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他一定能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傅芠迷迷糊糊将要睡去时,院外传来敲门声。

  傅芠瞬间清醒,轻轻起身。

  她听到忠伯开门走出窑洞询问的声音,然后是几句低声交谈。

  接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到主窑门前,傅芠披衣下炕,快速打开门。

  李㓦圣站在门前,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加班吗?”

  “担心你,睡不着,就回来看看。”李㓦圣进屋反手将门闩上。

  傅芠点了油灯,打量着他。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阿芠,我接了任务,计划都定好了,明天就走了。”李㓦圣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他走到炕边,借着灯光,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壮壮,嘴角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都安排妥当了?”傅芠跟过来,低声问。

  “嗯,人选、计划都定了,明天一早报上去,后天行动。”李㓦圣简短地说,没有透露细节,这是纪律。

  傅芠也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替他掸了掸肩头上不知在哪里蹭的一点尘土:“一切小心。”

  “放心。”李㓦圣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有些凉,便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轻轻揉搓着,“家里就辛苦你了,我可能要去几天。”

  “家里没事,你放心!静宜和小草都很能干,忠伯也把家照看的很好,我就是.......就是担心你.......”傅芠说着,声音开始变得暗哑。

  “怎么?要掉金豆子了.......”李㓦圣听傅芠声音有些不对,将她抱进怀里,“我就怕你这样........不是说了吗,我命硬,鬼子汉奸的枪子儿都绕着走。这次任务虽然有点风险,但你男人不是吃素的,对付几个藏头露尾的鼹鼠,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