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赵爷,明天我去会会,如果能搭上线,说不定能摸到更多消息。”他拿出粗纸地图,在上面标记,“镇公所、侦缉队、青龙帮、驻军营部.........这几处是关键,还有这里........”
他指向地图上西安方向,胡部的老巢,“咱们稳定后,这里的情况也要好好摸一摸.........”
“那咱们得尽快找房子搬出客栈,在这里太显眼了。”傅芠道。
她顿了顿,看向李佰圣,“其实,圣哥,咱们是不是也不用..........绷得这么紧。”
李佰圣指尖一顿,看向她。
“按照‘时间线’,”傅芠用只有他们彼此明了的词,“明年春夏之交,胡部才可能会有大动作,眼下到过年,甚至到开春,反而是个难得的缓冲期,咱们不用非要深入敌部获取情报,因为情报我们早就掌握了。”
“还有啊!咱们上次清点空间,那些缴获的纸币,总得花出去,上次不是商量,找机会去北平或者上海,置办点能长久安身的产业么?
知道节点在哪儿,提前布局,比天天盯在敌人眼皮底下硬熬要强,咱们.......或许能稍微喘口气,过个安生年,办点个人的小私活..........”
李佰圣沉默着。
油灯的芯子“噼啪”轻响了一声。
傅芠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紧绷的心湖。
主动接这个靠近前线、鱼龙混杂的任务,一半是为了有价值的情报,另一半,何尝不是想暂时远离内部某些令人窒息的“整风”氛围?
傅芠的提醒,让他从连日谋划的亢奋中稍稍冷却。
明年关键节点清晰——春末夏初,山雨欲来。
只要每月能确保向组织提供切实有价值的信息,不耽误大局.......似乎,也不必像陀螺一样,从睁开眼转到闭上眼。
他们是在刀尖上行走,但或许,也不必每一步都踩得那样鲜血淋漓。
“你说得.......也在理。”李佰圣缓缓开口,声音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许。
他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不过,姓赵的这条线还是得接触,他手上的药材渠道,对我们、对边区,都太重要。如果能搭上,通过你的空间........”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
“多收购些药材、可能还有其它禁运物资,悄悄送过去,这‘私活’确实值得干。”李佰圣指尖在地图上的某个标记上轻轻画了个圈,“情报工作要做,媳妇的要求也要完成.......”
傅芠听了扑哧笑了一声,“那行,那咱们李队长可要加倍努力,我等着北平和上海的大房子呢........”
当天晚上,三王庙镇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花密密匝匝,把破旧的小镇裹上一层素白。
第二天,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刺骨。
李㓦圣考虑到天气原因,让傅芠在客栈休息,他去茶馆见那个赵爷,同时打听一下房子的事。
街道上的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得泥泞不堪。
李㓦圣裹紧了旧棉袄,踩着咯吱作响的雪泥,再次来到了“四海茶馆”。
茶馆里的生意比昨天冷清了些,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那个赵爷果然在,还是坐在老位置,正和一个穿着体面长衫、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着。
李㓦圣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旁边一张空桌坐下,要了壶茶,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账房先生起身告辞。
赵爷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着,目光似乎在李㓦圣身上扫了一下。
李㓦圣知道时机到了,他端起自己那壶已经凉透的茶沫子,走到赵爷桌旁,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赵爷,您早,叨扰了,昨天您说的事儿..........”
赵爷抬了抬眼皮,没让他坐,也没赶他走,只是用鼻孔“嗯”了一声:“你还真来了?说吧,想要什么货?要多少?”
李㓦圣搓着手,做出为难的样子:“赵爷,实不相瞒,俺们两口子初来乍到,本钱有限,就想着先收点常用的药材,像柴胡、黄芩、甘草、陈皮这些,每样先来些,试试水。要是好卖,再找您多进。”
赵爷盯着他,三角眼里闪着精光:“这些........我手里没有。”
李㓦圣一愣。
“不过,”赵爷话锋一转,声音压低,“我手里有更紧俏的货——盘尼西林,磺胺粉,止血绷带,你要不要?”
李㓦圣心头剧震!
西药!
而且是战场上最紧缺的消炎药和止血药!
这在封锁严密的此地,是真正的违禁品,也是“那边”游击队最急需的物资!
他强压住心跳,面上露出困惑和些许畏惧:“赵爷,您........您开玩笑吧?俺就是想开个小药铺,哪敢碰那些东西?那是要掉脑袋的!”
赵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忽然哈哈大笑,拍拍拍他肩膀:“老弟,别紧张,哥哥我试探你呢!看来你真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李㓦圣配合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憨笑道:“赵爷,您可吓死俺了,俺就想做点安稳小买卖,养家糊口。”
“行了行了,说正经的。”赵爷终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李㓦圣心中稍定,依言坐下。
“老弟,怎么称呼?”赵爷喝了口茶。
“李德富,河南禹县来的。”
“德富........名字不错。”赵爷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说的这些常用药,我倒是都能弄到一些,不过现在路上不太平,价钱可不低。”
两人开始讨价还价。
李㓦圣故意把价钱压得很低,显得斤斤计较,完全是一副小生意人的做派。
最后勉强谈定了一个比市价略高、但仍在合理范围内的价格,约定先看样品,再定数量。
谈完生意,赵爷似乎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