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安儿收了笑,可眼睛里还带着笑意,“他就是这样的,不吃亏。”

  “不吃亏?”李㓦圣一把将壮壮从傅芠怀里捞过来,举到半空中,“小子,你爹还能亏了你?”

  壮壮被举得高高的,先是吓了一跳,小脸绷紧,悬在半空中瞪着李㓦圣。

  李㓦圣又举了两下,晃了晃,壮壮忽然咧开嘴,“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叫爹!”

  “爹——!”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脆,李㓦圣乐了,把他放下来,又举上去,举了三四回,壮壮笑得前仰后合,小手在空中乱抓。

  “行了行了,”傅芠笑着拉他胳膊,“举两下得了,刚吃了饭,别颠吐了。”

  李㓦圣这才把壮壮放下来,往炕上一放,小子还在笑,嘴里喊着“还要,还要”。

  忠伯从炕头下来,眼眶有些红,脸上却是笑着的:“可算回来了,昨儿我听阿默提过,你们这两天就回来,家里都盼着呢!”

  小草站在旁边,手里的鞋底早放下了,抿着嘴笑,眼眶也红红的。

  “忠伯。”李㓦圣握住老人的手,“辛苦您了。”

  “辛苦啥?”忠伯摆摆手,“娃娃们乖得很,不费心,就是天天念叨爹娘,宁儿念得最多。”

  宁儿这会儿正贴在傅芠身边,小手攥着傅芠的衣角不放。

  傅芠低头看她,丫头长高了,脸上那点婴儿肥褪了些,眉眼长开了,是个小美女了。

  “宁儿,”傅芠摸摸她的脸,“听忠爷爷的话没有?”

  “听了。”宁儿点头,“忠爷爷可好了,天天给我们做好吃的。”

  忠伯道:“宁儿现在厉害着呢,跟着静宜练跳舞呢!”

  宁儿眼睛一亮:“娘,我都会下腰了,姑姑教的!”

  “下腰?”傅芠有些惊讶。

  “娘,我下给你看看。”

  宁儿往后一退,站在窑洞中间,双手举过头顶,腰慢慢往后弯下去,动作稳得很,一点儿不晃。

  弯到一半,又直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等着表扬。

  “好!”李㓦圣拍手,“丫头行啊!”

  傅芠也笑,把她拉过来:“喜欢跳舞?”

  “喜欢。”宁儿靠在她怀里,“我经常跟姑姑去文工团,那里有好多姐姐都练,我天天去看,娘,我以后也要去文工团,跳舞给大家看!”

  傅芠搂着她,“好,以后咱们乖宝当个大舞蹈家。”

  安儿在旁边站着,安安静静的听着。

  李㓦圣看他:“安儿,过来坐。”

  安儿走过来,在炕沿上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

  “听你阿默叔说你是班长了?”李㓦圣问。

  “嗯。”安儿点头。

  “爹,哥哥,可厉害了!每次都考第一。”

  “先生说我学得快。”安儿说得平平淡淡的,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就是陈述事实。

  李㓦圣看着他,心里头有些感慨。

  这孩子,越发沉稳了。

  十岁多的年纪,说话做事,比一般的成年人还稳当。

  “练功呢?”李㓦圣问,“这几年,我跟你娘不在家,停了没有?”

  安儿摇摇头:“没停。”

  忠伯在旁边接话:“阿默那小子和狗子几个,隔三差五就来,考校他们,安儿现在能跟狗子过几招了,狗子说,再过两年,他就打不过安儿了。”

  李㓦圣眼睛一亮,看向安儿:“真的?”

  安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笑了:“狗子叔让着我。”

  “让不让的,能过招就是进步。”李㓦圣拍拍他肩膀。

  他接着问:“壮壮呢?三岁多了,开蒙了没有?”

  忠伯笑起来:“这小家伙,天天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头,两人学习了,他也跟着学,两人练功了,他就在旁边比划。”

  李㓦圣低头看壮壮,小家伙正趴在炕上,研究傅芠的包袱,小爪子往里探。

  “壮壮!”李㓦圣喊他。

  壮壮抬头,小手上还抓着块包袱里的布。

  “过来。”

  壮壮爬过来,李㓦圣把他拎起来,放在腿上:“听说你跟着哥哥练功呢?”

  壮壮眨眨眼,没听懂。

  安儿在旁边解释:“就是蹲马步。”

  “蹲马步?”壮壮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从李㓦圣腿上滑下去,站在地上,两腿一弯,小手往前一伸,摆了个马步的架势。

  姿势歪歪扭扭的,马步不像马步,倒像要摔跤。

  可他一脸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憋着气,在那儿蹲着。

  窑洞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忠伯笑着道:“这小子,天天看哥哥练,自个儿偷偷学呢!”

  李㓦圣一把把他捞起来,举到半空中,晃了晃:“好小子!等你再大点了,爹亲自教你功夫!”

  壮壮在空中蹬着小腿,笑得更大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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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窑洞里终于安静下来。

  三个孩子并排躺在炕上,盖着同一床薄被。

  宁儿睡着了还抓着傅芠的衣角不放,傅芠轻轻掰开她的小手,塞了个枕头让她抱着。

  壮壮四仰八叉地躺在中间,小肚皮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口水。

  安儿睡在最里边,姿势规矩,呼吸均匀,像个大人一样。

  傅芠坐在炕沿上,就着昏黄的油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们。

  “再看,天就亮了。”李㓦圣走过来,把手搭在她肩上。

  “再看一会儿。”傅芠轻声说,“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李㓦圣没说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也看着孩子们。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轻声道:“好了,该走了。”

  傅芠点点头,又看了孩子们一眼,才站起来。

  两人从炕头拿起带回来的包袱——这是他们从三王庙带回来的,里面装着给孩子们做的衣服,几块给忠伯和小草的布料,银元,一些边区票,还有给孩子们买的糕点。

  “忠伯。”李㓦圣轻声唤道。

  忠伯从外屋进来,小草也跟在后面。

  傅芠把包袱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忠伯,这些你和小草收好。”

  忠伯摆手:“㓦圣,阿芠,家里啥都有,你们每月让阿默都带回来钱物,都够花、够用。”

  “我们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傅芠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家里还得您老和小草费心,该花就花,别委屈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