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笑着,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行,投资,攒家底,明天好好看,挑最好的买。”

  傅芠点头,靠在他肩上,“那还用你说,肯定挑好的买......哎.....手里的法币这次终于能清空了,也算了了件事.......”

  李㓦圣低头看她:“你的五项任务又完成了一件,算是双喜临门了。走吧,回房间休息,你不是想吃西餐?中午咱们去吃西餐,这儿的西餐厅听说不错。”

  傅芠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李㓦圣笑了,“来上海一趟,总得尝尝洋人吃的东西。”

  傅芠高兴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出了咖啡厅。

  回到房间,傅芠去了卫生间,李㓦圣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前的阳光涌进来,带着黄浦江上特有的水汽味。

  他靠在窗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眯着眼看外面的风景。

  白日的外滩,和夜晚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黄浦江的水是浑浊的黄绿色,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江面上停着几艘军舰,灰色的船身,高高的桅杆,挂着星条旗——那是美国人的军舰。

  还有几艘商船,大大小小的,有的在卸货,有的在装货,汽笛声此起彼伏,远远传来。

  江对岸是浦东,一片片的农田和村庄,低矮的房屋散落在田野间,偶尔能看见几棵树。

  和这一边的高楼大厦、繁华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不过一江之隔,就是另一个世界。

  李㓦圣吸了口烟,眯着眼看着那些军舰,眉头微微皱起。

  傅芠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叼着烟,靠在窗前,眉头紧锁,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

  这个男人真帅.......是她的.......

  她走过去,环住他的腰,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帅哥!抽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

  李㓦圣笑了,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好,听媳妇的。”

  “刚才想什么呢?眉头皱成这样。”

  他指了指窗外。

  “看那儿。”

  傅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外滩的江堤上,站着一群穿军装的人。

  有穿卡其色军装的美国人,有穿深蓝色军装的英国人,还有几个穿黄绿色军服的——那是国民党的军装。

  他们站在江边,指指点点,有的拿着地图,有的拿着望远镜,似乎在观察江面上的船只。

  “接收大员们到了。”李㓦圣低声道。

  傅芠心里一紧。

  国民党的人来了。

  日本投降后,上海是重点接收城市。

  这些“接收大员”们,名义上是来接收敌产、恢复秩序的,实际上.......

  “他们动作挺快。”她道。

  李㓦圣点点头:“所以咱们得抓紧时间。15号之前,该办的都得办完。”

  傅芠想了想:“今天几号?”

  “12号。”

  “还有三天。”她靠在他肩上,“今天咱们先探探饭店的底——808房间,还有西餐厅卫生间。”

  李㓦圣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摸清地形,15号那天才能从容。”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外滩的风景。

  江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远处,一艘美国军舰拉响了汽笛,声音低沉悠长,在江面上回荡。

  傅芠忽然道:“圣哥,你说那个808房间,是干什么用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当时我们看到信封背面‘9月15日,华懋饭店808房间’是用铅笔写的,应该是临时匆忙记上去的。”李㓦圣想了想道。

  傅芠抬头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说,这个房间会不会和那个约翰逊没有关系,而是别的什么势力的一个居点或是接头房间?”

  傅芠听了一愣,“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看样子这个房间我们必须进去看看........”

  “不管是什么,今天咱们先探探饭店。”

  “探饭店?”

  “对。”李㓦圣道,“808房间,和西餐厅的女卫生间。”

  “现在就去?”傅芠问。

  李㓦圣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中午吃西餐时,咱们就开始行动。”

  ~~~~~~~~~

  十二点整,两人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华懋饭店的西餐厅在二楼,装修得比一楼咖啡厅还要豪华。

  进门是一道圆弧形的拱门,雕花的木门框,镶着彩色玻璃。

  里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一张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鲜花和银制的烛台。

  靠墙有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一个穿燕尾服的男人正在弹奏,琴声淙淙流淌。

  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正坐在那儿用餐,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还有一个穿旗袍的中国女人,戴着一串珍珠项链,优雅地切着牛排。

  侍者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打着领结,看见他们进来,微微躬身。

  “先生太太,这边请。”

  他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张桌子。

  窗外就是外滩,江面上波光粼粼,轮船缓缓驶过,汽笛声隐隐传来。

  服务生递上菜单。

  菜单是烫金的皮面,里面的菜名全是法文,下面有英文翻译,中文一个字都没有。

  李㓦圣倒是镇定,看了一眼,递给傅芠:“你点。”

  傅芠翻了翻,用英文点了几道——汤、主菜、甜点,又要了瓶红酒。

  服务生记下,礼貌地退开。

  “老李同志,装得挺像那回事的!”傅芠小声调侃道。

  “别小看你男人,咱可是见过世面的,我除了不太懂英文,以前跟着老头子可是去过北平的西餐厅用过餐的。”

  傅芠竖了个大拇指,“咱爹是有大智慧的,把你和静宜培养的都不错。”

  李㓦圣眼中带着怀念,“是啊!以前不懂事,总是跟他对着干,觉得他要求的多,管的严,现在想让他管也........”

  “圣哥,你现在很不错,没给他老人家丢脸。”傅芠握住他桌上的手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