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窗口,一张表格,几个章。

  地址、面积、四至、房价——法币数额填好,盖章,完事。

  五张房契,薄薄的,软软的,上面盖着红红的印章。

  傅芠把它们拿在手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五张薄纸,代表的是五套房子。

  老城厢的两套,静安寺的一套,虹口的两套。

  三十多年后,只要拿出这几张薄纸,这些房子,就还是她的。

  前提是——

  她能活到那个时候。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把房契折好,放进包里——实际上是收入了空间。

  出了区公所,刘三把五把钥匙交给她。

  “太太,这是五套房子的钥匙,都在这儿了,您和先生随时可以去住。”

  傅芠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五把钥匙,五套房子。

  在上海,她也是有房产的人了。

  “刘先生,这次麻烦你了。”她道,“以后有需要,再找你。”

  刘三笑得合不拢嘴:“太太客气了!能给您办事,是我的福气!以后太太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周阿根在旁边也笑道:“恭喜先生、太太!五套房子!哎呀,这真是大主顾!”

  李㓦圣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根师傅,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办完所有手续,周阿根拉着车,送他们回饭店。

  到了饭店,李㓦圣从口袋取出一叠法币,塞给他。

  “阿根师傅,这是谢礼。”

  周阿根接过钱,手都有些抖。

  “先生,这.......这太多了......”

  “拿着吧。”李㓦圣道,“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你。”

  周阿根连连点头,把钱揣进怀里,眼眶都有些红了。

  “先生、太太,你们真是好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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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房间,傅芠把高跟鞋踢掉,直接往床上一扑。

  “累死了——”

  “五套房到手,还喊累?”李㓦圣笑道。

  说着,他脱下外套,走到傅芠身边坐下,给她揉肩膀。

  傅芠舒服的直哼哼,“行,你说的对,是我矫情,我现在是累并快乐着........五项任务又完成一项,离回家时间越来越近了,得高兴.......还有啊!周阿婆的房子.......”

  她忽然坐起来。

  李㓦圣被她搞懵了,“还让不让按了?”

  傅芠没理他,从空间取出那五把钥匙摊在床上。

  老城厢的两把,是那种老式的铜钥匙,长长的,钥匙柄上刻着简单的花纹。

  静安寺的那把,新一些,是银白色的。

  虹口的两把,一把是铜的,一把是铁的,其中那把铜的,就是周阿婆家的。

  五把钥匙,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李㓦圣拿起那把铜的,掂了掂。

  “你想晚上去看看?”

  傅芠点点头,把其他四把钥匙收进空间,只留下那把铜的。

  “行,吃过饭,陪你去看三号仓库。”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了饭店。

  这两天大鱼大肉吃多了,他们在附近找了家小面馆,一人要了碗阳春面。

  热腾腾的汤面下肚,浑身都舒坦起来。

  吃完又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买了些小吃和点心,包好,带回去当夜宵。

  天渐渐黑了,他们在路边拦了辆黄包车,报了个离狄思威路不远的地名。

  车子穿过夜色中的上海。

  静安路上霓虹灯闪烁,百乐门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爵士乐。

  过了苏州河,灯光渐渐稀疏,街道安静下来。

  在离狄思威路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他们下了车,步行过去。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下晚班的工人匆匆走过。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酒馆还亮着灯,传出猜拳声和笑声。

  他们拐进弄堂,里面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找到五号门。

  黑漆木门,铜环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光。

  傅芠掏出钥匙,打开门,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关上。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井里漏下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那丛竹子在墙角沙沙作响。

  他们没有开灯,摸着黑上楼。

  二楼朝南的那间房,窗户正对着三号仓库的方向。

  傅芠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扇窗户。

  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她从空间掏出两个望远镜,其中一个递给李㓦圣,两人往那个方向望去。

  三号仓库静静地卧在夜色中。

  红砖墙,大铁门,二楼那扇破了的窗户用木板钉着。

  仓库门口有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周围照得半明半暗。

  没有人。

  至少从表面上看,没有人。

  傅芠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前门、后巷、隔壁的杂货铺、对面的修鞋摊子。

  修鞋摊子收摊了,只剩一个空架子。

  杂货铺也关了门,门板紧闭。

  后巷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垃圾桶,和一摊积水的反光。

  傅芠拿下望远镜,调了调焦距,“圣哥,发现什么没?”

  “修鞋摊的那个巷子里应该有人。”李㓦圣盯着一处,头也不回地道。

  傅芠举起望远镜,她眯起眼睛。

  巷子深处,有一个微小的光点闪了一下。

  像烟头的火光。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光点又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有人在抽烟。

  “圣哥,是有人,好像在抽烟。”她低声道,“这人待的位置正好可以监视仓库。”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观察。

  傅芠突然注意到,杂货铺二楼有一扇窗户,窗帘后面,似乎有什么在动。

  “圣哥,快看杂货铺二楼。”

  李㓦圣顺着她说的方向望过去。

  二楼窗帘后,好像有个影子动了动,然后又静止不动了。

  是人。

  目前发现,至少有两拨人。

  一拨在巷子里,一拨在杂货铺楼上。

  都是在蹲守。

  “圣哥,你觉得会有几拨人守着?”

  “如果是我,后门肯定还会安排一拨。”

  “那怎么办?”傅芠放下望远镜,“硬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