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报了个数。

  比窗口贵了将近两倍。

  李㓦圣没还价,掏出钱数了,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钱,又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先生,最近路上查得严,您要是带什么东西,留个神。”

  李㓦圣点点头,站起身,把票收好。

  走出火车站,他看了一下手表,快五点了。

  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把今天的信息过了一遍。

  明天上午十点二十三的火车。

  还有将近十七个小时,在这期间必须把事情办了。

  要么办成,要么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叫了辆黄包车往大华商场方向驶去。

  大华商场离火车站不远,半个钟头就到了。

  李㓦圣进去的时候,商场快关门了,店员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他直奔食品柜台。

  “先生,买点什么?”柜台后面的女店员笑着问道。

  李㓦圣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奶粉罐子。

  “那个,要十罐。”

  “好的好的。”女店员笑的合不拢嘴。

  东西包好了,两大包。

  李㓦圣付了钱,正打算去楼上的童装柜台,结果商场要关门,服务人员让他明天再来。

  他只能拎着奶粉往外走,走出商场大门,外面已经是灯火通明。

  静安路上,霓虹灯闪闪烁烁,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人行道上人来人往。

  李㓦圣拎着东西,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奶粉是买到了,十罐,够思北吃一阵子。

  可孩子的衣服还没买到,回去没法向阿芠交代。

  这时,正好一辆黄包车跑过来,他伸手拦下。

  “先生,去哪儿?”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操着一口上海话。

  李㓦圣上了车,“师傅,打听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卖童装的铺子?这会儿还开门的。”

  车夫想了想,“童装啊........前面过个几个路口,有条弄堂,专门做小囡衣裳的,手艺好,就是贵点,这会儿应该还开着。”

  “那就去那儿。”

  车夫拉起车把,跑起来。

  李㓦圣坐在车上,看着街边的霓虹灯一盏盏闪过。

  黄包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稍窄的路口。

  路边有几家粮店,门板已经上好了,但门口还蹲着几个人,像是等着买粮的。

  李㓦圣心里一动,拍了拍车夫的肩。

  “师傅,停一下。”

  车夫停下,回头看他。

  李㓦圣指了指那几家粮店。

  “这附近粮价怎么样?”

  车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先生您不是本地人吧?”

  “怎么说?”

  车夫摇摇头:“这阵子粮价涨得厉害,米面油,什么都涨,前些天还能买到平价粮,这几天连平价粮都买不着了,得排一宿队,还不一定能买上,那些粮店门口蹲着的,就是等着明天开门的。”

  李㓦圣皱了皱眉。

  “药材呢?知道行情吗?”

  车夫道:“药材倒是比日本人在时降了一些,这段时间日本人以前的仓库里流出了不少存货,品种全的很。”

  李㓦圣心里有了数。

  “走吧。”他说。

  黄包车继续往前。

  又走了一会儿,车夫回头道:“先生,您是想买粮食和药材?要是有路子,能弄到批发的,能便宜些,零买的话,这会儿不划算。”

  李㓦圣摇摇头:“我就是问问。”

  车夫点点头,没再说话。

  黄包车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下。

  铺子不大,门脸旧旧的,但橱窗里摆着几件小衣裳,料子看着就好。

  门上方挂着一块匾——老顺兴童装。

  还亮着灯。

  李㓦圣下了车,付了车钱,“师傅,您稍等会儿,我买完还坐您的车回去。”

  车夫点点头,“行,您慢慢挑。”

  李㓦圣推门进去。

  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

  李㓦圣想着小孩子长的快,就让老先生给挑了几套四五岁孩子穿的棉衣,孩子的衣服阿芠说过,买大不买小。

  他付了钱,拎着出了门。

  车夫还在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先生,还去哪儿?”

  李㓦圣上了车,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回华懋饭店。”

  回到饭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李㓦圣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大堂,电梯门正好开着。

  他走进去,电梯里还是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看见他,眼神动了动,没说话,按了七楼。

  电梯门关上,上行。

  小伙子压低声音:“先生,七点多的时候那个美国人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那个洋人保镖跟着他,姓周的没跟。”

  李㓦圣点点头,取出一叠法币,塞进他口袋。

  “他们出去的时候,我在电梯里,”小伙子接着道,“听那口气,明天早上吃过早餐,十点钟会有人上门拜访。”

  电梯到了七楼。

  李㓦圣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摸了摸口袋,点点头,电梯门关上了。

  走到702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傅芠站在门口,看见他手里的大包小包,“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㓦圣进屋,把东西放下,先看了一眼床上。

  思北靠在床头,抱着小木头人,正睁着眼睛看他。

  “叔叔回来了。”

  李㓦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思北吃饭了吗?”

  “吃了。”思北点点头,眼睛弯起来,“阿姨带我吃的西餐,有牛排,还有蛋糕,蛋糕很好吃。阿姨还带我洗了澡。”

  “乖。”李㓦圣笑了。

  傅芠给他倒了杯水,拿起床头的电话,拨到服务台,要了一份晚餐。

  挂了电话,她坐回沙发上,看着李㓦圣。

  “先说说,都买着什么了?”

  李㓦圣站起来,打开桌上的几个大包小包,“奶粉买了十罐,够思北吃一阵子了,衣服买了三套,按你说的,买大不买小,够穿到四五岁。”

  他接着又道:“粮食和药材打听了,价钱不便宜。上海的粮价,比咱们想象的高,日本人刚走,市面上东西还乱,现在买不划算。药材倒是比以前便宜点,而且品种也全,但是没买成,时间来不及,药店都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