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芠松了一口气,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衣,抖了抖上面的土:“东西给他了?”
“给他了。”李㓦圣坐到炕沿上,接过傅芠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大口,“他说三天后会送来新指令。”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照常过。
李㓦圣偶尔会去茶馆,找赵胖子喝茶听书,傅芠看病抓药。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两人知道,每天夜里对方都会醒上一两次,睡的都不安稳。
都在等。
第三天夜里,接头的时间到了。
这次傅芠和李㓦圣一起去接的头。
阿默比上次见面瘦了、憔悴了,颧骨都凸出来了,看来这是一刻也没耽搁。
“大哥,这是新指令。”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李㓦圣,“李部长的亲笔。”
“他还有什么指示?”李㓦圣接过纸条,交给傅芠。
“有。”
他从腰间解下一条布腰带,腰带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就知道里面缝了东西。
“这是新的活动经费,还有这个月的密写药水。”阿默压低声音,“李部长说,你们的情报很及时,很重要。
胡部在做长期围困、封锁延安南线的布局,组织上让你们加大粮食、布匹、药品的北运,一定要克服困难。”
他顿了顿:“以前一月一次交接,现在——月初一次,月中一次。每月初一和十五,这个地点,还是我和柱子哥来。”
李㓦圣和傅芠对视一眼,心里掂了掂这个分量。
一月两次,意味着情报的频率翻了一倍,暴露的风险也翻了一倍。
“知道了。”他没有犹豫。
傅芠接过腰带,看着阿默。
“柱子怎么没见?你们人手够不够?身体还吃得消吗?”
阿默摇了摇头:“不够也得够,这段时间咱们边区全动起来了,这个月柱子哥临时抽调去执行其他任务,李部长的意思,让克服一下,这条线太重要,只能我们两人对接,人多了容易出事。”
“你多久没睡了?”李㓦圣突然问。
阿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带着点苦涩。
“不记得了。”
李㓦圣没再问了。
傅芠从怀里,实则从空间,取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烧饼,递给阿默。
“吃了再走。”
阿默看了看那两个烧饼,没客气,接过塞进怀里,“时间紧,我路上吃。”
他转头对着李㓦圣,“大哥,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
“那我走了。”阿默道,“你们小心。”
“你也一样,注意身体。”
“嗯。”
走了两步,阿默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大哥,”他道,“这条线太重要了,千万不能断。”
这是阿默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我知道。”李㓦圣说。
阿默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傅芠和李㓦圣在原地又待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了,才站起来,往洞口走去。
两人回到房间,傅芠把纸条从空间取出,放在桌上。
李㓦圣把油灯捻亮了一些,用密写药水把纸条刷了一遍。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李㓦圣看完,递给傅芠,让她收入空间。
内容和阿默说的一样,胡部在做长期围困延安南线的布局,组织上要求加大北运的力度——粮食、布匹、药品、通信器材等等,同时,加大了交接频次。
还有,就是活动经费也增加了,组织上应该知道,这事儿不好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不好办,也得办。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从1945年秋天到1946年夏天,局势像一口大锅,下面的火越烧越旺。
李㓦圣和傅芠的日子,表面上还是老样子——茶馆喝茶,看诊,偶尔进趟洛川进货。
但在那层皮下面,两人的神经绷得一天比一天紧。
北运的物资,一批接一批地从地道送过去。
粮食、盐、布匹、药品、电池、纸张、油墨——边区缺什么,他们就想法子弄什么。
有时候是小批量,遇到好机会就搞成大宗的,趁着月黑风高,通过地道交给阿默或秦柱子,他们再连夜运往边区。
好在傅芠有空间,这也是他们每次都能成功收集物资,向边区运送的最大安全保障,
1946年6月底,一个闷热的傍晚。
李㓦圣从茶馆回来,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傅芠一眼就看出来——他有事。
“怎么了?”
李㓦圣没说话,先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人,才走回来,在炕沿上坐下。
“胡部开始动员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镇上来了个参谋,在保安团那边住了三天,今天走的。
我找人打听了——军官集训,部队取消休假,弹药粮秣大量运进洛川。”
傅芠深吸了口气,该来的总该要来。
她知道,历史书上写的那个年份,1946年,就是这一年的夏天,内战全面爆发.......
“还有。”李㓦圣看着她,“洛川成立了前进指挥所,胡部的几个高级军官都去了,有人说是姓裴,有人说是姓董,反正来头都不小。”
“前进指挥所。”傅芠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这是要在洛川设前线指挥部。”
“嗯。”李㓦圣道,“阿芠,这次应该不是备战,这是要开战。”
傅芠沉默了一会儿,“开战!这是要开始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7月,消息越来越多。
有从南边来的脚夫说,西安到洛川的公路上,军车一队一队地开,白天跑,晚上也跑,车灯连成一条龙,半夜都不停。
有从黄陵过来的老乡说,碉堡修完了,又开始修炮楼,一个比一个高,站在上面能看见几十里外。
有从宜川来的小贩说,山道彻底封死了,民兵的小道不让走了,拉了铁丝网,埋了地雷,连鸟都飞不过去。
还有从洛川来的一个老熟人,上次那个胃病犯了又来复诊,一边让傅芠把脉一边嘟囔:“洛川现在进不去了,到处都是兵,街上全是当官的,小汽车一辆接一辆,以前哪有这阵仗。”
傅芠给他把着脉,随口问了一句:“来了这么多当官的,干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