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只是点了点头。

  “团长,政委,我刚来,很多事情还不熟,往后还要靠你们多指点。”

  赵大河摆摆手,“别客套了。明天我让参谋把全团的编制、装备、人员情况给你一份详细的资料,你先看,看完了咱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干。”

  “好。”

  ~~~~~~~~~

  天彻底黑了。

  村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李㓦圣走出窑洞,站在院子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后沟走。

  卫生队在后沟。

  他要去接傅芠。

  走到半路,碰见王石头,那个擦枪的战士。

  王石头正端着一碗饭往后沟走,看见李㓦圣,赶紧让到路边。

  “李副团长。”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吃了,这是给卫生队傅队长端的,她还没吃晚饭。”

  李㓦圣皱了皱眉,“没给她准备饭吗?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吃上?”

  王石头赶紧解释:“准备了,准备了,送过一次,她一直忙,这是让炊事班又热过一次的。”

  他把碗举了举,里面是一碗稀饭和一个窝头。

  李㓦圣接过碗,“给我吧,我送过去。”

  “是。”

  王石头把碗递给他,转身跑了。

  李㓦圣端着碗往后沟走。

  走到卫生队院子门口,他停了一下。

  院子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傅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认真,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

  李㓦圣站在门口听完,没有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傅芠的声音停了,接着是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傅芠从里面走出来。

  她看见李㓦圣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李㓦圣把碗递给她,“先吃饭。”

  傅芠接过碗,看了一眼——稀饭又凉了,窝头也硬了。

  她没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稀饭。

  “怎么样?”李㓦圣问。

  傅芠咽下稀饭,摇了摇头,“非常不好。”

  “说说。”

  傅芠端着碗,走到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

  李㓦圣跟着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药品严重不足,器械严重短缺,医护人员严重缺乏专业知识。”她一连说了三个“严重”,语气很平,但李㓦圣听得出来她心里的着急和无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后沟的山坡上,风吹过酸枣刺,发出沙沙的响声。

  卫生队的窑洞里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先吃饭。”李㓦圣说。

  傅芠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稀饭,这会儿彻底凉透了。

  窝头是杂粮死面的,吃起来剌嗓子。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着眉使劲咽了下去。

  “阿芠,咱们去炊事班热了再吃。”李㓦圣伸手要拿她的碗。

  傅芠侧了侧身子,躲开他的手,“你别总惯着我,天天说我娇气,这苦谁也帮不了我。”

  她掰了一块窝头泡进稀饭里,等泡软了再吃。

  李㓦圣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这媳妇儿,从来在大是大非上不带一点含糊的。

  傅芠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你吃了吗?”

  “吃了,赵团长留了面。”

  “吃饱了没?”

  李㓦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那意思很明显:你说呢?

  “晚上我给你加餐。”

  李㓦圣知道她的意思——她空间里的吃的。

  傅芠把最后一口稀饭喝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吧,咱们回去。”

  李㓦圣接过碗。

  傅芠又向马副队长交代了几句,两人沿着小溪往回走。

  夜里的赵家沟很安静,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团部的几间窑洞还亮着。

  路上遇见两个查哨的战士,看见李㓦圣,立正敬礼。

  李㓦圣点了点头,没停。

  团部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院子东边,是以前两位副团长住的。

  沙家店战役之后,管军事的副团长牺牲,管后勤的薛副团长重伤去了后方医院,这间屋子就空了下来,正好给李㓦圣和傅芠住。

  屋子不大。

  一进门是个小堂屋,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陕北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了不少标记,是以前留下的。

  左边是卧室,一盘炕,炕上铺着干草和一张芦席,还有一个小炕桌。窗户上糊着新的窗户纸,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

  屋子已经打扫得很干净。

  炕尾放着一口黑漆木箱,墙角还有一个脸盆架,上面搁着一个木盆。

  “条件还不错。”傅芠环顾了一圈,把背包放在炕上。

  “条件好不好无所谓,关键是........咱们终于有私人空间了........”李㓦圣把门关上。

  “这倒是。以后动用空间里的物资,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了。”

  傅芠打开背包,把被褥拿出来铺炕。

  “今晚儿你好好清点一下,咱们心里有个数,好做下一步准备。”

  李㓦圣端着脸盆出去打水。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台上放着一只木桶。

  他把木桶放下去,打上来半桶水,倒进脸盆里,端回屋。

  井水有点凉。

  李㓦圣又提着木桶去了趟炊事班,打了半桶热水,顺带把碗也送了回去。

  两人简单擦洗了一下,闩了门,坐在炕桌旁。

  傅芠盘腿坐在炕上,闭着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一百立方的空间,靠墙四周摆着铁架子,架子上分门别类放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文物、财物、家里重要资产,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正中间停着那辆军卡和一辆偏三轮。

  军卡的后车厢里装满了军用物资,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东西。

  傅芠从空间里取出一本册子,放在炕桌上。

  这本册子登记的是当年在三王庙镇劫获那辆军卡时清点的物资——

  崭新的驳壳枪,十支一排,共三箱。

  手榴弹,四十八颗一箱,共三箱。

  捷克式轻机枪,两挺。

  各类子弹合计约三千发。

  还有一箱迫击炮弹,四十五毫米口径,共八颗。

  军用压缩饼干六箱,罐头两箱。

  军用棉大衣二十件。

  药品三箱:磺胺粉、纱布、碘酒、奎宁片,还有几支珍贵的盘尼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