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站在救护所门口,身上全是土和硝烟的痕迹,脸上也全是土,眼睛底下黑了一圈,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但他在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满地的伤员、满地的血迹、满地的纱布和绷带,对视了一秒。
然后李㓦圣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你怎么样?”他问。
傅芠直直的看着他,声音有点哑:“累。”
李㓦圣看着她手上的血迹,看着她的指甲缝里嵌着的血痂和药粉,看着她的袖口被血浸透了又干、干了又浸透变成的黑褐色。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累,咱就休息一会儿。”他问。
“不行。”傅芠摇了摇头说,“还有几个伤员要处理。”
李㓦圣点了点头,站起来,“我在外面等你。”
“嗯。”
傅芠目送他走出去,转头就撞见李桂兰和二妮红着脸,眼神亮亮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傅芠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下眉。
李桂兰往前凑了半步,带着点八卦,“傅队长,李副团长对你也太好了吧!刚才看你那眼神,软得跟那啥似的,跟平时根本不像一个人!”
“好了,别贫嘴了。”傅芠打断她,耳尖有点发烫,却故意板起脸,“都什么时候了,伤员还等着呢,赶紧干活!”
两人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打趣,连忙跟着傅芠处理另一个伤患。
李㓦圣走出救护所,在外面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点了一根烟。
夜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把烟雾吹散了。
他靠在石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耳朵里还在响着枪声和爆炸声,闭着眼睛也看见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在一个个人身上,一个,两个,三个........他数不清打了多少发子弹,也数不清解决掉了多少人。
傅芠忙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从救护所出来,看见李㓦圣坐在石头上,头靠着岩壁,眼睛闭着。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直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李㓦圣动了一下,手臂环在她的腰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忙完了?”
“嗯。”傅芠累的眼都不想睁,声音带着沙哑,“圣哥,我的膝盖估计要废了。”
李㓦圣睁开眼,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
“太敬业了,跪在地上做了两天的手术。”傅芠没睁眼,有气无力地低声调侃。
“我看看。”
“算了,反正乌紫一片,看了你也治不了。”
“你让我看了再说。”李㓦圣说着就要去掀她的裤腿。
傅芠睁开眼,急忙阻止,“不行,到处都是人,被人看到了不好。”
李㓦圣抬头扫了眼四周,救护所门口进进出出的不少人。
几个担架员抬着空担架从里面出来,王军医蹲在门口洗手,叶秀端着一盆脏水从里面出来,水是红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没在说话,直接站起来,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到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傅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搂住他的脖子,压低声音急急地道:“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呢!”
李㓦圣没理她,转过身朝救护所门口喊了一声:“马副队长!”
马国良从里面探出头来,驼着背,手里拿着一卷纱布,纱布上沾着血,他的手指上也全是血,在灯光下油亮亮的。
看见李㓦圣抱着傅芠,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傅队长膝盖伤了,我带她去处理一下,这里你先盯着。”
马国良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纱布在门框上挂了一下,他也没注意,扯了一下才拽进去。
李㓦圣抱着傅芠往后沟上面走,走了大约半里地,拐进一条岔沟。
岔沟很窄,两边是土崖,崖壁上长满了酸枣棵子和野草。
沟底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是凹进去的,从外面看不见。
他把傅芠放下来,让她坐在石头上,自己蹲在她面前。
“这会儿没人了。”他说,“大小姐,小的能把你的裤腿挽起来了吧?”
傅芠把腿往前伸了伸,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是黄土和血渍,膝盖的位置鼓起来一块,隔着裤子都能看出肿得厉害。
李㓦圣小心地把裤腿挽到膝盖上,看到两个膝盖上全是青的紫的,乌泱泱一片,还有两处磨破了皮,已经结了痂,痂壳下面是暗红色的瘀血,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可真行!明知道卫生队条件简陋,也不知道采取些措施?垫个垫子也行啊!”
“我这不是忙忘了。”傅芠小声嘀咕。
李㓦圣不再说话,一手托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在她膝盖周围轻轻按了按。
“啊.....疼疼疼.....轻点.....轻点.....”
“疼也给我忍着,让你不爱惜自己。”李㓦圣黑着脸说,“把药油拿出来。”
傅芠偷瞄他一眼,从空间里拿出一小罐药油。
李㓦圣倒了一些在手心里,搓热,然后敷上她的膝盖。
他的手按上去的瞬间,傅芠整个人都绷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她痛呼了一声后,直接咬住嘴唇。
李㓦圣揉得很慢,力度从轻到重,一圈一圈地揉,方向始终是从膝盖四周往中心推,把瘀血往外面赶。
药油在皮肤上化开了,滑腻腻的,被他搓得发热发烫。
“圣哥。”傅芠咬着嘴唇,含糊不清地叫他。
“嗯。”
“我以后再也不逞强了......”
“长记性就行.......”
两条腿揉完,傅芠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李㓦圣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他休息。
“休息一个时辰,时间到了我叫你。”
“嗯。”
傅芠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又睁开了眼。
“圣哥,那辆军卡。”
“别操心了,等你休息好了,咱们直接给它开回去。仗打完了,缴获一辆车,不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