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团长,你放心去吧,团里的事我盯着,出不了岔子。”秦志远说。

  李㓦圣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秦,团里的物资你盯紧点,别让人乱拿乱动。赵科长那边催着要的报表,你按时报上去,别耽误了。”

  “知道了。”

  “还有啊,棉衣缺口的事要上心。你沟通不了的事,要及时向团领导报告。天气越来越冷了,一定要确保咱们团作战的同志不能没有棉衣穿。”

  “李副团长,你放心。哪怕我们后勤的同志们挨饿受冻,也不会缺一线同志们一口粮、一根线。”

  李㓦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赵大河把李㓦圣叫到团部,又叮嘱了一遍。

  “路上小心。队伍人多车多,情况复杂,你是带队的,不能出任何差错。”赵大河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赵家沟到黄河边,七八十里路,路不好走。尤其是马家沟到柳林铺这一段,全是山路,弯急坡陡,骡车走那段路要格外小心。”

  他转过身,看着李㓦圣:“到了后方,除了把伤员交接清楚,也代表十五团去看看咱们后送过去的伤员,问问他们的恢复情况,别把人送过去就不管了。”

  “是。”李㓦圣站得笔直。

  “还有。”赵大河顿了一下,“你们两口子一块儿去,注意影响。你是副团长,傅芠是卫生队队长,都是团里的干部,别让人说闲话。”

  李㓦圣嘴一张,想说什么,赵大河抬手拦住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听。你给我老老实实把任务完成,平平安安把人带回来,就行了。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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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三日,天刚蒙蒙亮,团部门口已经聚了一群人。

  三辆大骡车排成一列,停在院门口。

  骡子是团里最好的几头,膘肥体壮,皮毛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鼻孔喷着白气,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

  车是木制的,车轱辘包着铁皮,车斗里铺了厚厚一层麦草,麦草上面又铺了褥子。

  十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抬上车,用麻绳固定在车帮上。

  伤员躺在上面,被子一直掖到下巴,有的睁着眼睛看着天,有的闭着眼睛昏睡着。

  骡车后面还跟着三头毛驴,驮着药品、干粮和行李,缰绳系在前一头毛驴的鞍子上,连成一串,打着响鼻。

  傅芠站在车旁,一件一件地检查——担架绑紧了没有,褥子铺平了没有,伤员固定好了没有。

  每一样都要亲手摸一摸、拽一拽,确认没问题了才放心。

  李桂兰和王翠花一人背着一个药箱,站在她身后,脸色都有些紧张,但眼神是坚定的。

  李㓦圣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身上挎着大挎包,身后站着三十多个战士,都是他从警卫连挑出来的,一人一支步枪,子弹带缠在身上,鼓鼓囊囊的。

  这次他还特意挑了许三壮跟着,用着顺手了。

  这支队伍,今天要翻过马家沟、穿过柳林铺、再过两道梁,走七十多里山路,赶到黄河边一个叫高家渡的村子。

  纵队卫生部的人在那里接应,然后从那里过黄河,把伤员送到山西临县的后方医院。

  七十多里山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放在平原上,壮劳力一天能走个来回。

  但在陕北,上坡下梁,沟沟坎坎,骡车走不快,一天能走上四十里就算快的。

  这七十多里路,至少要走一天半。

  中途要在野地里过一夜。

  赵大河和周明远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这支队伍。

  赵大河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骡车上的伤员一一扫过,落在最后一个伤员身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伤员才十九岁,新兵,关庄战斗的时候肠子被打穿了,做了手术,捡回一条命,现在要送到后方去养伤。

  他转过脸,看向李㓦圣。

  “路上小心。”赵大河说,“这一段路,虽然大股敌人没有了,但小股散兵、土匪还有。你把队伍带好,人交给你几个,你给我带回来几个。”

  “是。”李㓦圣应道。

  赵大河又看向傅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傅队长,伤员交给你了。”

  傅芠点了点头:“团长放心。”

  周明远走上前,声音温和:“路上照顾好伤员,也照顾好自己。到了那边要服从纵队安排,有解决不了的事,想办法捎个信儿回来。”

  “是。”傅芠说。

  赵大河看了李㓦圣一眼,又说了一句:“路上别逞能,该歇就歇,该慢就慢。伤员经不起折腾。”

  “知道了,团长。”

  李㓦圣转过身,朝队伍挥了一下手:“出发。”

  赶车的驭手一甩鞭子,鞭梢在空中炸了一个响。

  头车的骡子打了个响鼻,迈开了步子。

  后面的车一辆跟着一辆,车轱辘碾在黄土路上,吱吱呀呀地响,在清晨的凉气里格外清晰。

  毛驴跟在后面,蹄子踩在黄土路上,扑扑的,不急不慢。

  许三壮带着警卫连的战士们分散在车队两侧,枪斜挎在肩上,眼睛扫着两边的山沟。

  李㓦圣走在队伍最前面,挎包在腰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很有节奏。

  傅芠带着李桂兰和王翠花走在骡车旁边,不时注意着伤员的情况。

  赵大河和周明远站在团部门口,看着车队越走越远,沿着沟底的小路,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拐弯的地方。

  赵大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站了很久。

  直到队伍完全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往窑洞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对周明远说了一句:“老周,你说这小子,非要跟着他媳妇去送伤员,是不是存着私心?”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你脸上只差写上‘有私心’三个大字了。现在问我有啥意义?批已经批过了,人也走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好好干工作吧。”

  赵大河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团部大院。

  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心道:自己有心给这两口子行个方便,现在还别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