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㓦圣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安儿。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汗,脸上带着办成事的踏实。
“请好假了。”他压低声音说,怕吵醒宁儿,“徐校长很痛快,一听说孩子病了要接出去养两天,二话没说就批了,还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找他。”
“屋子呢?”傅芠问。
“找了。村长说村东头有个祠堂,空了一间屋子,平时没人住,收拾收拾能对付两天。”李㓦圣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破。”
傅芠看了他一眼:“破不怕,干净就行。”
“里头灰是不少,我刚带安儿简单扫了扫。”李㓦圣说,“被子褥子都铺好,灶也有,能烧水。我寻思先对付一晚上,明天再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炕边,低头看着宁儿。
宁儿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嘴唇干裂,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舒服。
李㓦圣伸手摸了摸宁儿的额头。
烫。
“烧还没退?”
“药效估计得到中午才能起作用。”
“俺家乖宝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李㓦圣声音里带着心疼,“打小就皮实,连个头疼脑热都少见,这一烧起来就没个轻的。”
安儿站在炕边攥着衣角,一脸自责地道:“爹,是我没照顾好妹妹。”
“跟你没关系。”李㓦圣揉了揉他的头,“人生病,谁也料不到。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傅芠也跟着说:“你这孩子,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别担心,有爹娘在,宁儿很快就会好。”
“走,咱们去祠堂,让你娘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好补补。”李㓦圣说着,弯腰连人带被子把宁儿抱进怀里。
宁儿被抱起来时动了动,脑袋歪到他胸前,嘴里嘟囔了一句“爹”。
李㓦圣心一下软了,应了一声:“爹在呢,爹带你走。”
祠堂在村子的中间,离抗小不远,驾着骡车三五分钟就到了。
祠堂是村里最好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虽然年头久了,墙上的青砖有些风化,檐角的瓦也缺了几块,但比普通的民房还是强了不少。
门口有两棵柏树,又高又直,像两个站岗的哨兵。
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地上落了一层干枯的柏树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屋子不大,十来平方,已经被李㓦圣和安儿打扫过了。
地上泼了水,压住了浮土,炕上铺着带来的被褥,只不过窗户上的纸破了,往里漏风。
李㓦圣把宁儿抱到炕上放好,又从骡车上搬下来一个大背篓,里面是路上傅芠准备好的东西:炉子、铁锅、精米白面、鸡蛋、肉罐头和一些日常用品。
为了掩饰空间,这些东西提前拿了出来放进了背篓。
傅芠把背篓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炉子放在灶台旁边,铁锅架上去,正好。
精米白面、鸡蛋、肉罐头、盐巴、调料,整齐地放在垫着油布的灶台上。
她做事利索,拿一样放一样,手底下不带停的,不一会儿就把屋里收拾出了个过日子的模样。
“水缸里没水。”安儿从院子里的井台那边跑回来,提着一个小木桶,桶底还滴着水,“我看了,缸底裂了,存不住。”
李㓦圣接过木桶:“我去打。烧水做饭都得用,多打几桶。”
他提着桶出去了。
祠堂外面的井在柏树底下,井台用青石砌的,石面磨得油光发亮,不知道多少人踩过了。
他打水倒是快,一桶一桶地提回来,倒进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灶膛里柴已经架好了,火柴一划,火苗舔着锅底,噼噼啪啪地响。
“爹,我烧火。”安儿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添柴。
他烧火烧得有模有样,柴架得空,火不压不灭,不一会儿灶膛就烧得旺旺的。
屋里的阴湿和霉味被灶膛里的火慢慢熏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
傅芠把炉子搬到炕边上,生了火,架上小铁锅,添了水,从米袋里舀了小半碗精米,淘了两遍,下到锅里。
米是好米,白花花的,在水里翻滚着,不一会儿就冒出了米香。
那香味丝丝缕缕的,钻进鼻子里,让人一下子就饿了。
李㓦圣又提了一桶水走进来,把水桶放到灶边,起身去看宁儿。
宁儿的小脸还是红扑扑的,不过头上开始冒汗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从额头和鼻尖渗出来,把碎发粘在脸上。
这是好事,说明烧开始退了。
他伸手把她额头上的汗轻轻抹掉。
“发汗了。”他转过身,对着傅芠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快。
“一会儿我再喂她吃点感冒药。”傅芠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宁儿的额头,“小孩子恢复得快,明天就能好个大半。”
李㓦圣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宁儿,才转身回到灶台边。
粥熬好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已经开花,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在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圣哥,粥熬好了。你开盒罐头,拿两个鸡蛋,带着安儿先吃。吃完去接壮壮和思北。”
李㓦圣也不推辞,从锅里盛了两碗粥,递了一碗给安儿。
安儿接过去,两人坐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喝着。
这都半下午了,两人也饿得狠了,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罐头和鸡蛋倒没舍得吃,留在灶台上。
吃完,他把碗往灶上一搁,抹了把嘴。
“走。”
安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宁儿一眼。
宁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被子盖到下巴,小脸埋在枕头里,安安静静的。
他看了两眼,才转身跟着李㓦圣出去了。
两人走后,傅芠起身,灶台上拿了个碗,从空间拿了包三九感冒灵,倒了一半到碗里,用温水冲开,端着碗坐到炕沿上。
“宁儿,起来喝药。”傅芠轻轻叫着宁儿。
宁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还是雾蒙蒙的,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乖,起来喝药,喝了就好了。”傅芠把碗凑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把她半抱起来,慢慢把药喂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