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渊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一片漆黑的深渊，不断下坠，周围的虚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
我是谁？在哪里？
这些问题在脑海中回荡，却找不到任何答案。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星空，断断续续地闪烁：实验室里旋转的粒子对撞机、星图上密密麻麻的星系坐标、导师严厉的训斥、论文被打回的红色批注……
然后，是那道刺目的白光。
是实验事故吗？
沈渊试图抓住更多细节，但意识就像握不住的流沙，越是用力越是消散得更快。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那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古老、威严，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契约……已绑定……“
“宿主意识……锚定完成……“
“文明烙印……启动……“
“初始化……“
声音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又像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
沈渊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进入他的意识，如同冰凉的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
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却没有任何肢体可以动弹。
那种感觉就像灵魂被拆散、重组，再拆散、再重组，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个世纪。
当沈渊终于恢复意识的时候，首先感知到的是疼痛——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钝痛。
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锯子在一点点切割他的每一根神经。
“唔……“
沈渊发出一声痛苦的**，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只有厚重的尘埃在空气中翻涌。
“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渊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一个少年正蹲在他身旁，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
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是谁……“
沈渊刚开口，就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金属，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
“先别说话，喝点水。“
少年递过来一个破损的水壶。
“你昏迷了快三天了，能醒过来算是命大。“
沈渊接过水壶，贪婪地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总算让那种火烧般的干渴缓解了几分。
“三天？“
他皱眉，声音沙哑。
“我……发生了什么？“
少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忘了吗？三天前你突然在采矿区晕倒，大家都以为你挺不过去了。“
采矿区？晕倒？
沈渊试图回忆，却发现脑海中一片混乱。
原本属于他的记忆——地球的实验室、导师的论文、星图上的星系——与这个陌生少年的话语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无数陌生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一个灰暗的星球、简陋的金属棚屋、无尽的劳作、凶恶的看守、周围囚犯麻木的眼神……
这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却如此清晰地印刻在意识深处。
“沈渊！沈渊！“
少年的声音将他从混乱中拉回现实。
沈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担忧的少年，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
“秦……朗？“
少年松了口气，紧绑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你总算想起我了。吓死我了，以为你烧坏脑子了。“
沈渊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艰难地撑起身体，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简陋的金属棚屋，四壁斑驳，屋顶漏洞百出。透过缝隙，他能看到外面灰暗的天空和远处光秃秃的山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锈蚀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臭味。
他正躺在一张破旧的金属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床边的地上放着几个破损的水壶和一些不知名的干粮。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真实。
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你真的没事吧？“
秦朗凑过来，一脸担忧。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不用。“
沈渊开口打断他。
“我没事。只是……头有点疼。“
他需要时间理清思绪，需要时间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先休息。“
秦朗在他床边坐下。
“今天的劳动份额我已经帮你完成了，看守不会来找麻烦的。“
沈渊点点头，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实际上，他的意识正在疯狂运转。
根据涌入脑海的陌生记忆，他现在身处一个叫做“萨尔星“的流放星球。
这是一个位于银河系边缘的苦寒之地，终年风沙漫天，环境极其恶劣。
银河联邦政府将那些“危害社会秩序“的重刑犯流放到这里，进行强制劳动。他们被剥夺了一切权利，成为这个宇宙中最底层的存在。
而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是一个被流放的囚犯。
罪名是“叛国“。
至于叛国的具体原因，记忆碎片中只有模糊的片段：似乎与某个政治案件有关，似乎涉及核心星域的贵族势力，似乎牵扯到了某种危险的秘密……
但具体是什么，原主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或者说，正在被他这个“入侵者“的意识一点点覆盖。
最让沈渊感到震惊的是时间线。
根据记忆，这个宇宙的时间线与他熟悉的地球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类早在数千年前就实现了星际航行，建立了横跨半个银河系的星际联邦。
而联邦的核心，是三个占据最富饶星域的古老帝国。
那些帝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人类走出地球的第两百个年头。
而他记忆中2024年的地球，在这个宇宙观里，只是人类文明的幼年时期——一个尚未走出太阳系的原始星球。
这意味着，他不仅穿越了空间，还穿越了时间。
或者说，他穿越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平行宇宙。
这个认知让沈渊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他在地球上是一个天体物理学博士，专门研究暗物质和暗能量。
那场实验事故——实验室里突然出现的异常能量波动——应该就是导致他穿越的原因。
但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会穿越到这样一个囚犯身上？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个被流放的“叛国者“，他的命运又是如何？
就在沈渊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个之前出现过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意识活动恢复正常……“
“文明烙印系统初始化完成……“
“绑定状态：灵魂与载体完美契合……“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
“系统核心功能：解锁中……10%……15%……20%……“
沈渊猛地睁开眼睛，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怎么了？“
秦朗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事。“
沈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只是做了个噩梦。“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噩梦。
那是真实存在的声音。而那个声音，将改变他在这个世界的命运。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沈渊一边与秦朗闲聊，套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一边暗中观察脑海中那个神秘的声音。
通过断断续续的观察，他逐渐摸清了这个自称“文明烙印系统“的东西的一些基本信息。
首先，这是一个寄宿在他灵魂深处的神秘系统，与他的意识绑定，无法被任何外力剥离。
其次，它的功能似乎与“文明“有关。系统界面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图标，标注着“科技解析““资源探测““技能强化““建筑蓝图“等字样。
但目前大部分图标都是灰色的，处于锁定状态。
第三，系统似乎需要通过某种方式“升级“才能解锁更多功能。但具体的方式是什么，他还不得而知。
最后，也是最让沈渊在意的一点：系统在最初启动时说的那句话——
契约已绑定。
契约？什么契约？
是他与这个系统的契约？还是别的什么？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穿越并非偶然。
这个“文明烙印系统“的存在，意味着有什么更深的秘密在等待着他去揭开。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他需要先在这个残酷的流放星球上活下去。
萨尔星。
根据秦朗的介绍，这是一个位于边缘星域的流放星球，终年不见阳光，平均气温在零下四十度左右。
星球的表面布满了重金属矿脉，这就是流放者们被强制劳动的原因——开采矿石，为核心星域的帝国提供工业原料。
流放者们被编入不同的采矿队，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从事着最繁重、最危险的工作。
食物配给少得可怜，医疗条件几乎为零，死亡率居高不下。
能在这里活过三年的人，百中无一。
而能活着离开的……据说有，但那只是传言。
“沈渊，别想太多了。“
秦朗的声音打断了沈渊的思绪。
“在这里，想太多的人往往活不长。“
“你倒是想得开。“
沈渊看向他。
秦朗耸耸肩，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想不开也得活啊。至少……总得找到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有机会离开吗？“
“不知道。“
秦朗摇头。
“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对吧？“
沈渊沉默了。
希望吗？
他望向棚屋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曾经的他是地球上最顶尖学府的天体物理学博士，有着光明的前途和美好的未来。
而现在，他被困在这个宇宙边缘的流放星球上，成为一个被剥夺了一切权利的阶下囚。
这一切，是命运的捉弄？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原因？
那个“文明烙印系统“，那条“契约已绑定“的提示，都让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穿越绝非偶然。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他必须接受现实。
他需要在这里活下去。然后，找到离开的方法。
至于未来究竟要走向何方……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沈渊思索着未来的时候，棚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金属门被粗暴地踢开，三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头上剃得精光，一双眼睛像秃鹫一样阴冷。
“新人醒了？“
中年男人扫了沈渊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醒了就好。明天有一批货要赶，工头特别点名要你去。“
秦朗脸色一变。
“铁头哥，沈渊刚醒，身体还没恢复，能不能——“
“闭嘴！“
被叫做铁头的男人一巴掌扇在秦朗脸上，将他打得倒退两步。
“哪有你说话的份？“
沈渊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撑起身体，站到秦朗身前，直视着那个叫铁头的男人。
“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
铁头似乎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敢直视他，微微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怎么，这么急着去死？“
“新人，给我记住规矩。“
他凑近沈渊，压低声音。
“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乖乖听话，还能多活几天。要是想耍什么花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铁头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明天早六点，矿区三号入口。敢迟到，后果自负。“
金属门重重关上，棚屋内恢复了寂静。
“沈渊……“
秦朗揉着红肿的脸颊，欲言又止。
“没事。“
沈渊摇摇头，重新躺回床上。
“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真的睡着。
脑海中，那个“文明烙印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系统辅助功能：情绪稳定模块……已激活……“
“当前可用功能：基础体质强化（剩余次数：1/1）……“
“是否启用？“
沈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这个系统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而这个流放星球，或许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那些压榨囚犯的看守、凶神恶煞的铁头、隐藏在表象之下的秘密……一切都在等待着他去揭开。
夜色渐深，萨尔星的风沙在棚屋外呼啸而过。
而在这个宇宙最黑暗的角落，一颗新星正在悄然升起。
它的名字，叫做沈渊。
明天，等待他的将是真正的考验。
而在意识深处，系统界面突然闪过一行新的文字——
“检测到外部威胁信号……“
“矿区方向……发现异常能量波动……“
“建议宿主：谨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