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蹲下来,伸出手指,在那张靶纸上轻轻抚过,眼睛里的神色复杂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一班长……”马长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铁站起身来,转过身,把手里的靶纸递了过去。

  马长征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由十个弹孔组成的圆环上,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一秒...五秒...十秒。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看到了那张靶纸,此刻全部闭上了嘴。

  “这……这不可能……”

  有人小声地说了一句。

  “十枪……全部十环……”

  “还围成了一个圈……这怎么做到的?这怎么可能做到?”

  “这是在拍电影吗?还是我没睡醒?”

  议论声越来越大,但那张靶纸就在他们眼前。

  事实比任何常识都更有说服力。

  宋延还站在原地,表情平淡。

  马长征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回去。

  他走到宋延面前,站定,双脚并拢,腰杆挺直,右手迅速抬起。

  一个标准的军礼。

  “排长,”马长征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但是,排长,一排的人,不会因为输了就怕了你。”

  “我们钢七连的兵,输得起,站得起,更赢得起。”

  “你让我们看到了差距,但我们不会因为这个差距就倒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大到整个靶场上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我们会追上来的。”

  宋延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才有点钢七连的样子!”

  宋延的目光从马长征身上收回,落在了他身后的其他人身上。

  “你们的三班长给你们开了一个好头。”

  他的目光从队伍的前排扫到后排。

  “那么,你们呢?”

  这五个字落地的瞬间,训练场上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靶纸的沙沙声。

  然后,沉默被打破了。

  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了一道洪流,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在靶场的上空炸开。

  “服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勉强。

  钢七连的规矩从来就很简单。

  强者为尊。

  在这里,军衔和职务是纸面上的东西,真正能让你获得尊重的,是硬碰硬的本事,是真刀真枪的实力。

  你可以是军官,可以是士官,可以是义务兵,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有多强。

  宋延刚才已经给出了答案。

  四百米障碍跑,一分二十秒。

  卷腹绕杠,四百八十个。

  狙击步枪速射,十个十环围成一个完美的圆。

  这三项成绩中的任何一项,放在整个钢七连、整个团、甚至整个集团军,都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而当这三项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时,那已经不是优秀能够形容的了。

  那叫降维打击。

  所以他们说心甘情愿的服了。

  宋延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很好。”他说。

  “我知道,你们以前的成绩都很好。”

  “但是在我这里,你们都还不够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延。

  那种表情就像是刚被告知自己考了满分,然后紧接着被告知满分也不及格一样。

  新排长居然说他们还能更好?

  他们可是钢七连的人,是团里的尖刀连。

  他们的训练成绩放在全团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们的体能和技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已经够好了。

  但如果换做别人说这句话,他们一定会认为对方只是在故弄玄虚,是在用一种低级的话术来树立权威。

  但宋延不一样。

  宋延刚才亲手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实力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这样的人说你还不够好,那不是批评,那是陈述事实。

  “接下来,”

  宋延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将会接管你们的训练。”

  他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像是在每个人脸上刻字。

  “在这里,我只需要你们做到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服从。”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服从。”

  第三根手指竖起的时候,他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铁砧上。

  “还特么是服从!”

  “或许我的训练会很苦,会很累,”

  宋延的声音微微缓了一些,不再那么锋利,但依然坚定得像一块石头,“但是绝对会给你们一个超乎想象的回报。”

  “都听清楚了吗?”

  宋延的声音猛然拔高,像一声惊雷在靶场上空炸开。

  “听清楚了!”

  二十多个声音同时爆发,声如洪钟。

  宋延微微点头,目光再次从队伍中扫过。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举手。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地看着宋延。

  “那好。”

  “所有人,就地准备。”

  二十几个兵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等待着接下来的指令。

  “俯卧撑,五百个。”

  “仰卧起坐,五百个。”

  “蛙跳,五百个。”

  “啊?”

  整齐划一的惊呼声,像是合唱团排练过一样。

  宋延的眼睛瞪了回去。

  “啊什么啊?”

  “也不想想,你们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藐视长官,知不知道?”

  没有人敢抬头。

  因为宋延说得对,他们确实藐视了长官。

  一个新排长到任,他们非但没有表现出基本的尊重,反而在言语上处处挑衅,在行动上处处刁难。

  按照条令条例,这本身就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宋延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思考时间。

  “这是对你们的惩罚。”

  “都愣着干什么呢?”

  宋延最后扫了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群还没有进入状态的新兵蛋子。

  “等我请你们?”

  这话落地的瞬间,所有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唰地一下全部趴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人统一计数,但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自己的数字。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几个兵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宋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趴在人群最前面。

  同样开始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又快又标准。

  宋延明明都赢了还陪着他们一起做,这让众人心中升起浓浓的认同感。

  “弟兄们!”

  “不要让排长瞧不起我们!”

  一句话像是一根火柴,丢进了一桶汽油里。

  “干!”

  “拼了!”

  “谁怂谁是孙子!”

  一声接一声的怒吼从队列里炸开,已经有些松垮的手臂重新绷紧了,那些已经开始偷工减料的动作重新变得标准起来。

  而在距离靶场大约两百米外的营部办公楼二楼,一扇窗户后面,两个人正站在那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袁刚和何冲。

  袁刚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但他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始终没有喝一口。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靶场上那片绿色的身影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里的神色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有意思,这宋延有意思哈。”

  “这才刚到,就把一排这群骄兵悍将,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欣赏。

  “你看看,”袁刚用下巴朝靶场的方向努了努,“刘杰那个刺头,平时谁的话都不听,现在趴那儿做得比谁都卖力。张天也是,手臂抖成那样了还在撑。还有马长征,狙击手出身的人,心气儿多高啊,你看看他现在......”

  何冲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这个宋延的能力,真是强得离谱。”

  袁刚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地转过身来,倚在窗框上。

  “老何,待会儿你再去探探他的底。”

  何冲微微一愣:“探底?”

  “对。”

  袁刚转过身,又看了一眼远处靶场上那个在最前面做俯卧撑的身影,“看他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惊喜!”